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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台上台下(第1/2页)
第二批货发走后的第五天,县工业局来了人。
来的是一个姓郑的科长,四十出头,方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在“锦色”转了一圈,看了厂房、织机、染坊、成品仓库,又看了账目和合同,最后坐在沈织宁对面,喝了一口刘婶泡的茶。
“小沈同志,你们这个厂,是咱们县乡镇企业里出口创汇的标杆。”郑科长放下茶杯,“局里的意思是,树你为典型,让你去县里做个报告,给其他乡镇企业讲讲经验。”
沈织宁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郑科长,我没什么经验,就是闷头干活。报告不会讲。”
郑科长笑了:“不会讲不要紧,你就说说你是怎么从一个人干到六七十个人、从一台织机干到二十八台织机、从零干到两万块销售额的。这些数字摆在那里,比什么经验都有说服力。”
沈织宁还想推,旁边的顾明远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看了他一眼,他微微摇头,意思是别推。
沈织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郑科长,我考虑一下。”
郑科长走后,沈织宁问顾明远:“你为什么不让我推?”
“县里树典型,不是你想不想去的问题。”顾明远说,“你去,县里以后会支持你。你不去,县里会觉得你不识抬举。‘锦色’要做大,离不开上面的支持。”
沈织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去。”
表彰大会定在县人民礼堂,时间是三天后的上午。沈织宁要做一个二十分钟的报告,内容是“锦色织锦厂的发展历程和出口创汇经验”。
沈织宁没做过报告,也不会写发言稿。林晚棠帮她写了一份,她看了看,觉得太文绉绉了,不像自己说的话。她让林晚棠重写,用大白话,怎么干的就怎么说。
林晚棠重写了一遍,沈织宁还是不满意,干脆自己动手。她趴在煤油灯下,写了一个晚上,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写了两页纸。但这两页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想说的话。
表彰大会那天,沈织宁穿了一件新衣服。是刘婶陪她去镇上买的,藏蓝色的涤卡上衣,黑色的裤子,一双黑布鞋。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不像自己,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像。
“好看,像个当官的。”刘婶在旁边说。
沈织宁把衣服的领子整了整,“我就是个织布的。”
县人民礼堂能坐三百多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前面几排是县领导、各部门的负责人,后面是各乡镇的企业代表、村干部、先进生产者代表。沈织宁被安排在第三排,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隔壁砖瓦厂的厂长,一直在跟她打听“锦色”的事。
九点钟,会议开始。县领导讲话,工业局局长讲话,然后是典型发言。沈织宁被排在第三个,前面是县化肥厂和一个养猪专业户。
化肥厂的厂长讲了二十分钟,全是数字和口号,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养猪专业户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讲了她怎么从三头母猪养到五十头的经历,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轮到沈织宁的时候,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看着她。她站在讲台上,手心在出汗,但脸上很平静。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沈织宁,是红旗大队‘锦色织锦厂’的负责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不会讲大道理,我就说说我们是怎么干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页纸,但没有打开。
“今年春天,我爹走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大伯要分家卖宅子。我从墙角一堆准备当柴烧的破烂里,抽出了一块旧锦缎。那是我们家祖传的孔雀羽织金妆花缎,失传三百年的东西。”
台下安静了。
“那块锦缎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不能在我手里断了。”
她开始讲。讲怎么守住祖宅,怎么从废弃的养蚕场里找到老织机,怎么把被村里人嫌弃的寡妇、孤女、返城知青聚到一起。讲怎么买线、怎么染线、怎么织布。讲第一批样品怎么被省外贸公司看中,讲日本客户怎么追加订单。讲有人偷配方、有人告黑状、有人断电、有人传谣言,讲怎么一件一件地扛过来。
她没有用稿子,但每一句话都很清楚。没有煽情,没有口号,就是讲故事。台下的人听着听着,不困了。
“现在,‘锦色’有二十八台织机,六十七个工人。第一批订单卖了九千六百块,第二批卖了将近两万块。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她停了一下,最后说了一句:“我没有什么经验,就是认准了一件事,干到底。”
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真的有人在使劲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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