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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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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风起(第1/2页)
    一九九六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正月十五刚过,黄河滩上的冰就化尽了。陈河生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邙山。山还是青灰色的,但山脚下的麦田已经绿了,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绿毯子。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不凉了,软软的,带着泥土化冻的气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是春天的味道。
    这个寒假,他在家待了二十天。
    二十天里,他帮着大哥干了所有的农活——翻地、施肥、修渠、剪枝。他把每一块地都翻了一遍,把每一棵果树都剪了枝,把每一条水渠都清淤疏通。大哥说:“你歇歇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说:“我在学校坐着,活动活动好。”
    但真正让他觉得累的,不是地里的活,是家里的事。
    腊月二十六那天,大哥在工地上出了事。一根钢管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砸在大哥的腿上。幸亏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钢管只擦了一下,没砸实。但大哥的腿还是肿了,青紫了一大片,走路一瘸一拐的。
    河生赶到镇卫生院的时候,大哥正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绷带。看见他进来,大哥笑了笑:“没事,皮外伤。”
    “哥——”
    “真没事。大夫说了,歇几天就好。”
    河生看着大哥的腿,又看着大哥的脸。大哥的脸黑红黑红的,皱纹比去年多了,头发也比去年白了。他的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袖口开了线,棉花露出来,灰扑扑的。
    “哥,你别去工地了。”河生说。
    “不去咋办?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我……我可以在上海打工。我寄钱回来。”
    “你打什么工?你是学生,任务是学习。”大哥的语气硬起来,“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念你的书,就是对家里最大的帮助。”
    河生没说话。他知道大哥说得对。但他心里难受。他在上海,吃得好,穿得好,有书读,有课上。大哥在工地上,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挣十几块钱,还要养活一家四口。他觉得自己欠大哥的,欠太多了。
    大哥在医院住了三天,腊月二十九出院回家。除夕那天,大哥的腿还肿着,但他还是起来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他坐在板凳上,把饺子皮摊在手心里,放馅,捏边,一个一个地包。他的手很巧,包出来的饺子像元宝,鼓鼓的,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哥,你歇着吧,我来包。”河生说。
    “你包不好。你包的饺子,一煮就破。”
    河生不服气,也拿起一张皮,放馅,捏边。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大哥看了,笑了:“你看,我说了吧。”
    嫂子在灶台上烧火,母亲在剁馅,陈冉在地上跑来跑去,抓着什么都往嘴里塞。屋子里热气腾腾的,饺子馅的香味、柴火的烟味、还有鞭炮的火药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河生坐在大哥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包饺子。包了几个,慢慢像样了。大哥看了看,点点头:“行,能学了。”
    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饺子。大哥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多了。他讲工地上的事,讲村里的事,讲陈冉的事。他说陈冉会叫爷爷了——对着父亲的遗像叫的。他说村里要修路了,柏油路,直通洛阳。他说县里要建开发区了,就在镇东边,以后会有工厂、有超市、有学校。
    “河生,”大哥忽然说,“你说,将来陈冉能考上大学不?”
    “能。”河生说。
    “你怎么知道?”
    “她是咱陈家的孩子。”
    大哥笑了,端起酒杯:“对,咱陈家的孩子。来,干了。”
    河生也端起酒杯,跟大哥碰了一下。酒是劣质的白酒,辣嗓子,但喝下去以后,肚子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河生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鞭炮声一阵一阵的,远远近近的,像夏天的雷,从东边滚到西边,又从西边滚回来。他想起去年的除夕,他在上海的宿舍里,一个人听着鞭炮声,想着家。现在他在家里,听着鞭炮声,想着上海。
    他想,这就是人生。你在一个地方,想着另一个地方。你到了另一个地方,又想着原来的地方。你永远在走,永远在想,永远不满足。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铜铃。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攥着铃铛,闭上眼睛。
    正月初三,河生去镇上看了林雨燕。
    林雨燕家在县电厂家属院,还是那两间平房,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葡萄架。葡萄架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院子里的地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大葱,窗台上晒着几串红辣椒。
    林雨燕在门口等他。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一条马尾辫,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看见他,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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