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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元年春,洛阳城迎来了久违的暖意。
西域使者入朝时,带来了一件稀世之物,火浣布。
此布生于西域火洲,织成后污秽可投火中烧炼,取出后洁白如新,不损分毫。
朝野闻之,啧啧称奇,多有不信者。
曹芳年幼,登基不过一年,朝政尽在大将军曹爽与太傅司马懿之手。
曹爽性好奢靡,闻此奇物,心痒难耐,奏请幼帝当众演示。
司马懿没有反对,他已称病数月,闭门谢客,朝堂上的事,曹爽说了算。
三月初三,洛阳宫城外的校场上,搭起了高台。
曹芳坐在御座上,年仅九岁,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
曹爽站在他左侧,甲胄鲜明,意气风发。
司马懿站在右侧,一身旧袍,面色蜡黄,时不时咳嗽几声。
西域使者捧出火浣布,色作青灰,纹理粗粝,看起来与寻常麻布无异。
曹爽命人将布投入炉火中。
众人屏息。
火焰舔舐着布匹,布不燃不焦,反而愈发洁白。
少顷,使者以铁钳取出,布上污渍尽去,光洁如新。
校场上惊叹声四起。
曹爽大笑,对曹芳说:“陛下,此乃祥瑞,天佑大魏。”
曹芳不懂什么叫祥瑞,只知道那布好看,便点了点头。
司马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匹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布,目光深沉。
当夜,司马懿在府中召来司马师。
“曹爽今日得意,以为天下尽在手中。”
他顿了顿,“火浣布虽奇,终究是玩物。玩物丧志,他离败亡不远了。”
三月中旬,曹爽下了一道诏书:以满宠年迈,改授太尉之职。
满宠是曹魏四朝老臣,自曹操时代便以酷烈善断著称,合肥一战名震江东。
可曹爽嫌他碍事,明升暗降,将其调为太尉。
名义上是三公之首,实则无兵无权。
接替满宠防备荆州的是曹爽的弟弟曹羲。
同月,原车骑将军黄权进位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黄权本是蜀汉降将,刘备夷陵之战时被迫降魏,曹丕待之甚厚。
他为人低调,不参与党争,在朝中默默无闻。
曹爽提拔他,不过是为了在军中也安插自己的人。
朝堂上的暗流在涌动,可表面依旧平静。
曹爽的权势如日中天,司马懿的府邸大门紧闭。
没有人知道那个病恹恹的老头子还能撑多久,也没有人关心。
十二月,曹爽又下了一道诏书:恢复夏正,以建寅之月为正月。
自曹魏代汉以来,一直沿用汉历,以建丑之月为正月。
曹爽认为这是前朝旧制,应当革除,遂命太史令重订历法,明年改元正始,以夏正为岁首。
朝臣多有异议,可无人敢言。
太尉满宠称病不出,司空蒋济沉默不语,太傅司马懿还在“养病”。
诏书颁下,天下皆知。
改历是大事,非天子不能决。
曹芳年幼,这诏书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同月,曹爽又下了一道诏书:官奴婢年六十以上者,免为良人。
这道诏书倒是一桩善政。曹魏官奴婢多为战俘或罪犯家属,终身为奴,老死不得脱籍。
年过六十,体力衰朽,不堪驱使,放归良籍,既可节省官中开支,又可彰显朝廷仁德。
诏书颁下,洛阳城中的老奴婢们跪在宫门外磕头谢恩,哭声震天。
曹爽站在宫门上,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几乎同一时间,成都丞相府中,诸葛亮也在调整人事。
魏延进位大司马,开府治事。
大司马是蜀汉最高军职,位在三公之上。
诸葛亮将这个职位给了魏延,意味着他要把军权逐步移交。
同月,姜维被任命为司马,协助魏延主持军事。
正始元年,蜀汉没有大的军事行动。
凉州、雍州两州在手,可也打得筋疲力尽。
关中需要恢复,陇右需要开发,凉州的战马需要繁衍,各州的府库需要充实。
诸葛亮下令罢兵休战,鼓励农耕,整修水利,开科取士。
没有战争的日子,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下藏着暗流。
诸葛亮知道,曹魏迟早要内乱。
司马懿不会甘心被曹爽压着,曹爽也不会甘心让司马懿分权。
两个人迟早要斗起来,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就是蜀汉出兵的时候。
魏延也在等。
可他等得不耐烦。
他每天在校场上练兵,练得士卒们叫苦连天。
有人抱怨,他就骂:“现在多流汗,打仗的时候少流血。老子是为你们好。”
士卒们不敢再抱怨,可心里还是盼着不打仗。
治民比练兵更累。
魏延还要处理赋税、粮草、人事、刑狱,每一件事都要过问,每一件事都要操心。
他有时觉得,打仗比治民简单多了。
打仗只需要打赢,治民却要方方面面都顾到。
蜀汉和曹魏并无大事发生,但孙吴倒是有着不少麻烦。
正始元年春,建业城中桃花正盛。
孙权已年近六旬,鬓发斑白,可精神尚好。
他坐在宫中,面前摊着一份从辽东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公孙渊已被司马懿所灭,辽东四郡尽归曹魏。
孙权看完,沉默了很久。
当年公孙渊向他称臣,他大喜过望,封其为燕王,遣张弥、许晏等率兵万人渡海赴辽,结果公孙渊翻脸无情,杀了吴使,吞了兵将。
那口气他咽了几年,现在公孙渊死了,被司马懿杀了,他应该高兴。
可他高兴不起来。
公孙渊死了,辽东归了曹魏,北境再无牵制曹魏的力量。
“传羊衜、郑胄、孙怡。”他对身边的侍从说。
羊衜、郑胄、孙怡奉命出征,是在三月。
羊衜是督军使者,郑胄是宣信校尉,孙怡是将军。
三人率水师万余,战船二百余艘,从建业出发,沿东海北上,直奔辽东。
船队在海中行了半个多月,风浪颠簸,士卒多有晕船呕吐者,可没有人敢抱怨。
羊衜治军极严,郑胄精通兵法,孙怡久经战阵,三人在船中日夜商议,制定了详细的登陆计划。
辽东此时已被司马懿荡平,可曹魏在辽东的守备并不严密。
守将张持、高虑领兵数千,驻守在辽东湾沿岸,防的是北方的鲜卑人,没想到东吴会从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