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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
满宠思索了一夜。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出城决战。
斥候已经探明了朱然的虚实,两万人打到现在,能战者不过万余。
分兵占领襄樊周围各县,又分走了一部分,留在城下的,六千出头。
而满宠手里,有五万援军,加上襄阳原有的守军,六万对六千。
再不出城,他就不配当这个大将军了。
“传令,全军出城。步卒居中,骑兵两翼,直扑朱然中军。”
他披上甲,系好盔,走出城楼。
城门大开。
吊桥落下。
六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水,从襄阳城中涌出来。
步卒在前,盾牌如墙,长矛如林。
骑兵在两翼,马刀雪亮,战马嘶鸣。
旌旗遮天,鼓声震地,连汉水都被这气势压得缓了流。
朱然站在楼船顶层,看着那片从襄阳城里涌出来的黑色洪流,沉默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逊给他的命令写得很清楚:打到满宠来,然后撤。
可“撤”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六万人扑过来,你撤得掉吗?
“传令,收拢各部,退回大营。坚守营寨,不得出战。”
他转身走下楼船。
命令传下去时,朱然的部队正在围攻襄樊周围的几个县城。
有的已经攻下来了,有的还在打。
接到命令后,他们扔下云梯,扔下冲车,扔下那些还没搬完的粮草,拼命往回跑。
士卒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撤,可军令如山,没有人敢问。
从邓县回来的那队人跑得最急,连辎重都没带,空着手跑了三十里,累断了腿,可还是跑了回来。
从山都回来的那队人遇上了曹军的斥候,打了一仗,死了几十个,才脱身。
从樊城回来的那队人最惨,他们的退路被夏侯儒的一支偏师截断了,绕了十几里山路才绕回来,到营时天都黑了。
到傍晚时分,各部陆续归营。
朱然站在营门口,一个一个地数。
回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少,有的队只剩一半,有的队只剩三分之一。
他脸上没有表情,可手在抖。
副将走过来,低声道:“都督,清点过了,能战者,一万二千余人。”
朱然点点头。
一万二千。
对面是六万。
他走进营帐,摊开舆图,盯着那些标注着曹军位置的红点,沉默了很久。
满宠大军虽然出城,但没有着急决战,反倒是先打击了他召集的兵马,最后等他会合完毕在打,摆明了就是要一口吃掉他。
然后他开口了:“传令,加固营寨,多备弓弩。派人去巢湖,告诉步骘,我这边撑不了太久。让他速来接应。”
满宠没有给朱然太多时间。
第二日清晨,曹军的大营从襄阳城下向前推移了十里。
投石车在阵前一字排开,臂杆扬起,石弹带着尖啸砸进朱然的营寨。
栅栏被砸碎,帐篷被砸塌,锅灶被砸翻。
士卒们躲在壕沟里,躲在盾牌后面,躲在一切可以躲的地方,可石弹不长眼,砸下来就是一片血雾。
投石车轰了半个时辰,步卒开始推进。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在最后,三层阵列,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朱然站在营中望楼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曹军越来越近,手按在刀柄上,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不想退。
可他知道,不退就是送死。
一万二千对六万,野战就是送死。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东吴的士卒从营寨里涌出来,不是往前冲,是往后跑。
他们扛着伤兵,拖着辎重,沿着汉水南岸拼命往东跑。
曹军的骑兵从两翼包抄上来,马刀劈砍,箭矢攒射,落在后面的吴军士卒一排排倒下。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来救,他们只是跑,跑,跑。
朱然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不知是谁的。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不知砍了多少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襄阳城头那面“曹”字大旗还在飘,满宠的大军还在追,烟尘遮天蔽日,连汉水都被染成了土黄色。
他转回头,狠狠抽了一鞭。
步骘的人马是在朱然败退的第三日赶到的。
一万水军,战船数百艘,从巢湖逆流而上,在汉水与长江交汇处接住了朱然的残兵。
朱然登上步骘的旗舰时,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步骘扶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点下来,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