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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帮助下一遍遍修改打磨的文章,那些和沈柠欢对坐时随口论起的经义典故——全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笔尖。
他写得不算快。
却极稳。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没有涂改,亦没有犹豫。
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光线从窗棂的这一角移到那一角,号舍外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鼓声!
锣声!
号声!
一声接一声地响过,告知着时间的流逝。
第一场考完,裴辞镜走出号舍活动筋骨。
他沿着号舍前的甬道慢慢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揉了揉手腕,周围的考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面色灰败,显然发挥得不太如意。
第二场接着来了。
论、判、诏诰表,考的是公文写作。
这些都有规格制式,裴辞镜平日练习不少,还有岳父沈忠诚这个高手的范文可以观摩学习。
沈忠诚做官多年,公文写得极老到,措辞精准,条理清晰,每一篇都是现成的范本。裴辞镜把这些文章翻来覆去地读,读到后来,闭上眼睛都能背出其中的章法结构。
这一场于他而言。
亦不算难。
第三场是时务策,五道策论,道道都是当朝时政。
考的不是死记硬背的功夫,而是读书人胸中丘壑——能不能看清时弊,敢不敢直言要害,有没有实实在在的解决之道。
历年来不知有多少考生,前面两场发挥得再好,到了这一场若是言之无物、空话连篇,照样名落孙山。
按照岳父的提点。
言之有物、切中时弊便好,不必刻意迎合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三场九日(第2/2页)
裴辞镜拿到题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也有了数,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书写了起来。
每一道策论,都是先陈弊病,把问题是什么、症结在哪里,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说清楚;再析根源,不浮在表面,往深里挖,挖出问题的根子在哪里;后列对策,前面说了什么病,后面就开什么方。
一一对应,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条理分明。
对于策论他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他也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前世见识让他如同站在几百年后看现在,有些当下的难题,在未来却已有行之有效的办法。
有时岳父沈忠诚也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如今书写起来。
真可谓是下笔如有神!
只是写到第三道策论时,隔壁号舍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声。
裴辞镜笔尖一顿,侧耳听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此人多半是考崩溃了!
对此他只能说:“老弟,下次继续吧!”
这九天里,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已经知道结局,贡院这方寸之地,装得下满腹经纶,也装得下无数心碎。
最后一场的卷子交上去的时候,裴辞镜坐在号舍里,愣了好一会儿。
号舍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埙,抒发着几百年间所有考生的情绪。
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结成一块黑疙瘩,干裂出几道细纹。
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有些分叉,沾着干涸的墨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九天的辛劳。
终于结束了!
收拾完东西,裴辞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从颈椎一路响到肩胛,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转动起来,他的腰背酸痛得厉害,双腿也有些发麻,手腕上沾着墨渍,袖口也蹭花了一片。
拎起考箱,走出号舍的那一刻,日光落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驱散了九天积攒的阴冷。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往外走。
这破地方!
他一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他沿着甬道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却越走越快。
脚下的青石板被无数考生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号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片沉默的蜂巢,每一间里都装着一个读书人的九年寒窗、一肚子经纶和满心的忐忑。
穿过一道道门,经过一座座殿。
贡院的大门。
就在前方。
门外,人头攒动。
接人的家人、仆从、车夫,黑压压地挤了一片,都伸着脖子往里看,在一张张疲惫的面孔中寻找自家的人。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招手,有人提着食盒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站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裴辞镜跨出贡院门槛的那一刻。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