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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5日，羊城。冰美人办公室。
齐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当天的《南方都市报》。
社会版，整版，标题是黑体大字——
「范冰冰：我为什么选择冰美人」。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范冰兵坐在咖啡馆里，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披散着，表情淡然，眼神很直。
他拿起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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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演戏？」
范冰兵说：
「从小。小时候看电视，觉得那些人好厉害，能变成另一个人。我也想变成另一个人。」
记者问：「那你觉得自己这些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范冰兵说：「以前我怕别人不喜欢我。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有人喜欢我，有人不喜欢。我改变不了不喜欢我的人，但我可以做我自己。」
记者问：「你以后还想演什么？」
范冰兵说：「演我想演的。不管别人怎么看。」
记者问：「你投资冰美人，是因为它是义大利品牌吗？」
范冰兵的回答被单独框了出来，加粗——
「我投资冰美人，不是因为它是义大利品牌。是因为它是华夏品牌。
冰美人从一家店开到一百家店，从羊城开到全国。
它的设计师是义大利人，但它的工厂在虎门，它的员工是中国人，它的老板是中国人。
我投资它，是因为我相信中国品牌也能做好。」
齐宇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机响了。是齐军的简讯。
「哥，看到范姐的专访了。网上炸了。」
齐宇回：「炸成什么样了？」
齐军说：「论坛里全是转发的。
有人说范姐硬气，有人说冰美人牛，还有人把之前的负面新闻翻出来骂，说华谊故意搞我们。」
齐宇看着这行字，扯了扯嘴角。
他回：「炸是应该的。」
同一天，京城。华谊公司，总裁办公室。
王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南方都市报》。
他盯着范冰兵的照片，盯着那行加粗的话——
「我投资冰美人，不是因为它是义大利品牌。是因为它是中国品牌。」
他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没叫人换。
王静花坐在对面，等着他开口。
「她说的？」王锺军的声音很平静。
王静花说：「嗯。记者问的，她这么答的。」
王锺军把茶杯放下：「她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王静花说：「她一直会。只是以前不敢说。」
王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花姐，你觉得她是在替冰美人说话，还是在替自己说话？」
王静花想了想：「都有。冰美人是她的投资，她替冰美人说话，就是替自己说话。」
王锺军笑了。
笑得很轻，但不是高兴的笑。「花姐，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王静花静静坐着，没回答。
王锺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别让她闲着。下半年还有十几个活动，让她跑。」
王静花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
脑子里闪过范冰兵说的那句话：
「以前我怕别人不喜欢我。现在我不怕了。」
手机一直在震，简讯丶电话丶传真，没停过。
齐军从港城打来，声音里带着兴奋：「哥，新浪娱乐头条换了，范姐的专访置顶了。
底下评论三千多条，全在说『范冰冰硬气』『冰美人牛』。」
齐宇说：「知道了。」
挂了。
林晓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齐总，广发证券那边说，机构投资者打电话来问，冰美人的上市计划会不会提前。
他们说负面新闻已经压不住了……
不是压不住我们，是压不住华谊。」
齐宇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告诉他们，按原计划推进。不提前，不推迟。」
林晓琳点点头，转身走了。
专访刊出，舆论反转，华谊沉默。
王锺军没打电话，王静花也没发简讯。
他们在等什么？等下一个机会？还是等风头过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6月12日，浙江横店。《封神榜》片场。
刘滔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化妆师正在给她贴假睫毛，一层，两层，三层。
妲己的妆很浓，眼线上挑，唇色血红，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痣。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像自己。像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滔姐，好了。」
化妆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
「您看看，行不行？」
刘滔看着镜子，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2001年，她在羊城面试，齐宇说「你眼里有光」。
那时候她的眼里有光，现在她的眼里有妆。
她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片场搭了一座宫殿，金碧辉煌。
纣王坐在龙椅上，旁边是妲己的位置。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刘滔出来，招招手。
「滔姐，第一场戏，妲己第一次见纣王。你从门外走进来，走到他面前，笑一下。不用说话，就笑一下。」
刘滔走到门外，深吸一口气。场记打板。
「开始！」
她走进来。
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纣王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纣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没笑。
「咔！」导演喊停。「滔姐，你这个笑，不对。」
刘滔问：「哪儿不对？」
导演说：「太正了。你是妲己，你是妖。你要媚，要惑，要让纣王一眼就离不开你。」
刘滔说：「可她也是人。她第一次见纣王的时候，她还不是妖。她是被人送进来的。」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滔姐，你说得对。但你演的不是人，是妲己。观众要看的是妲己，不是人。」
刘滔没说话。她走回去，重新开始。又笑了一遍。
「咔！不对。
」又笑了一遍。
「咔！还是不对。」
笑到第五遍的时候，导演说：
「滔姐，你先休息一下。找找感觉。」
刘滔走回化妆间，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眼线上挑，唇色血红，眉心一颗朱砂痣。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忽然想起齐宇说过的一句话：「
演一个人，不是演一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