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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皮被捕的那个这天,渔沧村异常安静。
张诚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出神。裂缝从墙角蜿蜒而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又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想起小时候,老爹还会修房子,扛着梯子爬上爬下,把石灰糊进每一道缝隙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后来生意垮了,人也跟着塌了,这道裂缝就在头顶一年年地变宽,像这个家无声的溃烂。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是潘伟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账本照片到手。“
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昏暗灯光下,一本皱巴巴的硬皮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诚放大图片,一行行辨认过去:日期、人名、金额、欠条编号……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歪斜却一丝不苟,像是记账的人生怕漏掉哪怕一块钱的进项。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页底部。
薛敏,3000,4/12。
薛敏,5000,4/15。
薛敏,2000,4/18。
短短一周之内,三次入场,合计一万块。对于一个村主任的工资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张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赖皮这个蠢货,开了赌场还要记账,简直是把刀柄亲手递到了别人手上。
而薛敏的名字出现在这本账上,意味着这件事不再仅仅是治安案件——它牵扯到了村干部的纪律问题,甚至可能触及职务犯罪的边界。
他又想起李所长今晚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小张,你放心,该查的我们会查到底。但你也要注意安全,薛家在渔沧村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张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不容易动,不代表不能动。
隔壁房间传来老爹均匀的鼾声,沉稳而踏实,像潮水一遍遍拍打着沙滩。自从戒了酒,老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夜整夜地失眠、叹气、在天亮前独自坐到院子里发呆。张诚听着这鼾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安心,也是责任。
他必须护住这个家。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张诚五点半就起了床。
天刚蒙蒙亮,渔沧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里有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混着不知谁家灶台上飘来的红薯粥香。他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得皮肤发紧,瞬间把残余的困意驱散殆尽。
大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里收拾渔网,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忧虑。
“我先去镇上一趟,找潘叔商量点事。“张诚把湿毛巾挂在晾衣绳上,语气尽量平稳,“大哥,你今天在家守着爹和阿宇,哪儿也别去。把院门锁好,谁来敲门都别开。“
“我跟你一起去。“大哥的语气不容商量。
“不用。“张诚看着大哥的眼睛,认真说道,“家里比镇上危险。赖皮进去了,薛家肯定会有动作,他们最可能做的就是把气撒到我们家头上。你是老大,爹和弟弟的安全,交给你我最放心。“
大哥沉默了好几秒,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张诚回屋换了件干净衬衫,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只在过年时才穿的深灰色夹克。
去镇上办事,体面些总没坏处。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里的照片,确认账本的截图清晰可辨,这才骑着三轮摩托消失在雾气缭绕的村路上。
路沿着海岸线蜿蜒,远处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渔船,像墨蓝色绸缎上散落的白色纽扣。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际线处泛着一层温柔的橘红色,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张诚骑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赖皮被抓只是第一步,远远不够。薛敏在渔沧村当了这么多年村主任,镇上有关系,县里肯定也有人脉,仅凭一本赌场账本上的名字,很难把他彻底扳倒。
最多给个党纪处分,罚点款,象征性地检讨一番,风头一过,照样坐他的主任位子。
而一旦薛敏没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报复。而且是加倍地报复。
张诚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在权力的食物链上盘踞太久,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任何挑战他们权威的人,都必须被碾碎,以此警告其他人不要效仿。
赖皮的赌场被端,对薛敏来说不只是损失了一条财路,更是颜面扫地。他在村里的威信,建立在“薛家不可惹“这个铁律之上。如今铁律被动摇了,他必须用更残酷的手段来修复它。
张诚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让薛敏受点处分,而是让他彻底下台。不仅要下台,还要让村里选出一个新的、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