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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战争结束(第1/2页)
日上三竿。
那层常年笼罩在江南道荒野上空、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的压抑铅灰色云层，终于被一阵从北方刮来的凛冽寒风，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缕久违的、透着惨白光晕的阳光，顺着云层的裂隙倾泻而下，毫无遮掩地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人间炼狱般洗礼的广袤荒野上。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歇了。那场持续了一整夜、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掀翻的残酷杀戮，也终于在黎明破晓后，画上了沉重而惨烈的休止符。
放眼望去，长达十几公里的辽阔战线上，铺满了密密麻麻、姿态各异的残破尸体。那些造价高昂、曾经不可一世的重型装甲车与主战坦克，此刻全都化作了一堆堆燃烧着滚滚刺鼻黑烟的废铁残骸。被高温引爆、报废的火炮零件、履带碎片，犹如被顽童随意丢弃的玩具，凌乱地散落一地。
殷红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刺目的红色小溪，顺着冻土的沟壑缓缓流淌。它们在低洼处淤积，形成了大片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泊。随后，又在荒野那不讲道理的刺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了一面面散发着死亡光泽的暗红色冰晶镜子。
三万具尸体。
整整三万具属于人类的尸体。
三大老牌军阀为了瓜分东海市而倾尽底蕴拼凑出来的五万联合大军。在这场原本被他们视为“单方面收割”的战役中，被彻底打断了脊梁，在这片荒野上，永远地留下了整整三万具冰冷的尸骨！
而剩下的那些人，早已经在目睹了冰雪一剑千里的非人神迹后，丧失了所有的抵抗意志。他们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彻底炸营跑散，化作了漫山遍野、只求苟活的流寇和失去灵魂的逃兵。
至于那三位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军阀首领——雷震、巨熊、毒蝎。全军覆没，被当场斩首，无一人生还。
东海市那高耸入云的黑色合金城墙下。
在昨夜抱着必死决心、踏出城门迎战的黑衫军将士，此时此刻还能站着、喘着气的，只剩下了一半。
折损过半，这在任何常规军队中，都已经是足以导致全线崩溃的恐怖战损率。
但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阵地上，没有一个人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也没有人因为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而弹冠相庆。
那些浑身浴血、黑色制服早已被硝烟和碎肉糊满、身上布满深浅不一恐怖伤痕的汉子们，只是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默默地、步履蹒跚地走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死去战友身边。
他们红着眼眶，咬紧牙关，缓缓弯下腰，用那双因为脱力而止不住颤抖的粗糙大手，轻轻合上战友们那圆睁着、死战不退的双眼。然后，他们咬着牙，将这些残缺不全、逐渐冰冷的身体，沉甸甸地背在自己的肩上，亦或是用残破的担架抬起，一步一步，朝着东海市敞开的城门走去。
要带兄弟回家。
陈河站在满地狼藉的泥泞中。他用一根从破烂装甲车上抽出来的、沾满机油和血污的粗糙麻绳，像串死狗一样，将雷震、巨熊、毒蝎这三位C级巅峰大军阀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他仅存的右臂青筋暴起，单手倒提着这串沉甸甸的“战利品”。
他拖着宛如灌了铅般的沉重步伐，踏着那被黑衫军和敌人鲜血反复洗刷、染成暗红色的金属台阶，一步、一步地，朝着东海市的城墙最高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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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向上迈出一步，他那被巨熊贯穿的左胸伤口，就会因为肌肉的牵扯而渗出大量的鲜血。那些浓稠的血液顺着他的裤腿，一滴一滴地砸落在金属台阶上，发出轻微却沉闷的声响。
但他那历经战火淬炼的粗犷脊梁，却没有因为这致命的重伤和疲惫，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弯曲。
城墙之巅。
寒风依旧凛冽。
一头凄厉白发的暗影修罗苏晚，犹如一片失去了所有重量的落叶，无力地靠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城垛上。她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上结着一层细碎的冰霜，胸腔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而在她的身旁。冰雪女帝沐清雪正静静地矗立着。
她双手拄着那把因为承受了超越极限法则而布满细密裂纹的修长冰剑。那一袭原本不染凡尘的雪白长裙，此刻下摆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鲜血染透，甚至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僵硬。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风口，那双深邃冰蓝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城外那片延绵十几公里的尸山血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城头响起。
陈河提着那串滴血的头颅，走到了两位为了守城而几乎耗尽所有生命本源的女人面前。
陈河没有任何犹豫，身躯一矮，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一跪，他跪得心甘情愿，更是代表着全城黑衫军，对这两位不顾生死、硬生生撑起东海市半边天的女人的绝对臣服与敬重。
他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臂，将手里那三颗还残留着惊恐与绝望神情的军阀头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最前沿的城垛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城外那无垠的荒野和满地的伏尸。
“敌军主帅已全部授首。犯我东海者，皆死。”
陈河的声音因为伤及肺腑而变得异常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磨出来的一般。但在这简短的汇报中，却透着一股足以让任何人胆寒、不容丝毫置疑的铁血威严。
听到陈河的声音，沐清雪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微微转过头，那张倾国倾城却苍白如纸的容颜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波动。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那双宛如万古寒潭般的冰蓝色眸子，缓缓越过城墙，再次扫过城外那三万具敌军的尸体，最终，目光冰冷地停留在城垛上那三颗高高悬挂、用来祭旗的头颅上。
“传我的令下去。”
良久，沐清雪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但这清冷的声音却犹如一阵穿透灵魂的寒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城墙上下、每一个幸存的黑衫军战士耳中。
“以这三颗军阀的脑袋为界碑。从今往后，东海市城墙往外延伸五百里，划为绝对禁区。”
“不经通报，凡有任何武装力量、任何财阀车队、任何闲杂人等。胆敢踏入这五百里红线半步者……”
铮！
沐清雪猛地抬起那把布满裂纹的冰剑。残破的剑锋直指苍穹上那道裂开的云层缝隙。
她那清冷孤高的声音中，在这一刻，透出了一股无尽杀伐与冷酷：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