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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未读完的那卷书,就着车厢内摇曳的烛光,继续看了起来。
车子缓缓启动,车身微微晃动着驶出了崔氏祖居的大门,将身后那一片黑瓦白墙连同里面那些令人不快的人与事,一并甩在了身后。
这一路上,辛缜再没有往后看过一眼。
回程的路与来时一般无二,依旧是颠簸的石子路,白茫茫的雪原,晃晃悠悠的车厢和暖融融的炭炉。
只是来时辛缜心中多少还有些走亲戚的新鲜感与期待,回时却只剩下满心的索然与失望。
好在他本就不是那种会被情绪牵着走的人,书卷一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渐渐沉了下去,心思又回到了书中的文字之间。
梨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见辛缜面色淡淡的,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时不时替他添些热茶,或是拨一拨炉中的炭火。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却极有眼色,知道公子此刻不想说话,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路上无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了一整天,从晨光熹微一直走到暮色四合。
当汴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在夕阳余晖中显露出轮廓时,辛缜放下书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和赶路的客商排着队等候进城,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回到汴京城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巷两旁的店铺纷纷点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照得街面上未化的积雪泛着暖融融的光。
辛镇让鲁达将马车靠到王府车队旁边,下车去向母亲告辞。
王妃掀开车帘,看着儿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和不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辛缜理了理领口被风吹乱的衣襟,温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
辛缜点了点头,向母亲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鲁达一抖缰绳,马车便脱离了王府车队,拐进了一条小巷,向着辛缜自己的小院驶去。
等终于踏进自家院门的那一刻,辛缜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院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墙角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廊下的灯笼发出温暖而熟悉的光,正屋里透出昏黄的灯火。
秋娘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一边替他拍打身上的寒气,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日家中收了多少拜年帖子丶谁家又送了什么节礼。
辛缜环顾着这个小而温馨的院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果然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外头那些雕梁画栋的豪门大宅,任它再气派再堂皇,也没有自己这一方小院来得舒坦自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个很恋家的人,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以前都没有意识到。
一夜无话。
辛缜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两日积攒下来的疲惫与郁气一扫而空。
第二天便是正月初五,已是春节长假的最后一天了。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假期过到最后一日,多半会生出几分惋惜与不舍,恨不能时光走得慢些才好。
可辛缜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而生出一种「这样的假期不放也罢」的感慨来。
当差虽然繁忙辛苦,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夜深了才能回府,但胜在充实丶踏实,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的公务,不必与那些虚情假意的亲戚纠缠,不必陪着笑脸应付那些贪得无厌的要求。
比起过年期间的人情往来和勾心斗角,他甚至觉得还是上班舒服。
好在初五这一天总算落了个清静。
大约是所有人都在这几日的拜年丶宴饮丶应酬中折腾得精疲力尽了,亲戚朋友之间该走动的也都走完了,礼也送了,酒也喝了,大家都趁着这最后一天抓紧时间歇口气,好养精蓄锐,预备明日开工。
辛缜乐得清闲,在书房里安安稳稳地看了一整天的书,将贡举策论又温习了一遍。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所谓的「清闲」其实也持续不了几天。
因为他替自己算了算时间一过完年开了衙,再上十来天的班,便又是五天的元宵长假。
到那时候,又是新一轮的人情往来丶宴请应酬丶拜贺送礼————辛缜光是想想,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元宵佳节,火树银花不夜天,汴京城里里外外都要张灯结彩,各府各衙争奇斗艳,灯会丶诗会丶酒会一场接一场,达官显贵们更是藉此机会互相攀扯拉拢,场面比过年期间只大不小。
一想到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辛缜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正月初六,大宋朝廷正式开衙视事。
辛缜一大早便起身,换上那件绿色官袍,腰间束了革带,戴好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