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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铁岭,某个以热情和幽默闻名的小城。
对于五岁的西弗勒斯——现在叫张伟——来说,最初的日子是极度混乱和充满冲击的。
首先是被按在澡盆里,被李秀兰用搓澡巾结结实实丶从上到下地搓洗了一遍,那力道让他觉得自己快要脱胎换骨。
接着,他被塞进了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丶柔软温暖的棉质睡衣里。
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投喂。
现在,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几天前那个在蜘蛛尾巷垃圾桶旁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李秀兰给他换上了一身厚厚的棉袄棉裤,红底带着大朵的牡丹花,鲜艳得刺眼。小男孩苍白的皮肤被这热烈的红色一衬,竟也有了几分血色。
「瞅瞅咱老儿子,穿这身多带劲!」李秀兰满意地拍手,转头对丈夫张建国说,「快去把炕烧热乎点,别冻着孩子。」
张家大院坐落在村子东头,三间大瓦房,院子宽敞得能跑马。时值初冬,第一场雪刚刚落下,将屋顶和院落染成一片洁白。一进院门,两个半大男孩就冲了出来,好奇地围着新来的弟弟打转。
「这是你大哥张大伟,二哥张二伟。」李秀兰拎着行李,一边指挥丈夫安置东西,一边给西弗勒斯介绍,「以后就是你亲哥,有人欺负你就告诉他俩,揍不死他们!」
张大伟约莫十岁,虎头虎脑;张二伟八岁,精瘦机灵。俩孩子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洋弟弟充满了好奇。
「妈,他真不会说中国话啊?」张二伟凑近了看西弗勒斯那双黑得异常的眼睛。
「啥中国话,那叫英语!你老弟以后教你们说洋文,多牛气!」李秀兰把孩子们往屋里赶,「都进屋,外头冷!」
张伟被带进了最暖和的东屋。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与英格兰阴冷潮湿的冬天截然不同。那是种乾燥的丶带着柴火气息的温暖,从那个叫做「炕」的奇特床铺下散发出来。
「这叫火炕,冬天睡上面,暖和!」李秀兰把他抱上炕,炕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金黄的锅包肉丶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丶皮薄馅大的酸菜饺子...
西弗勒斯从未见过这麽多食物。在蜘蛛尾巷,他的晚餐常常是一片乾面包,或者几朵从巷子里捡来的蘑菇。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却怎麽也用不顺手。
「哎哟我的傻儿子,这麽拿!」李秀兰握住他的小手,耐心地教他使用筷子的技巧。西弗勒斯学得认真,不一会儿就能夹起一块锅包肉了。
那口酸甜酥脆的滋味在他口中炸开时,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如此鲜明丶强烈的味道。
晚饭后,张大伟和张二伟争着要给弟弟展示自己的宝贝玩具——一个木刻的小马,一个铁丝弯的枪。西弗勒斯安静地看着,不太明白这些简陋的玩具有什麽值得兴奋的。在他过去的认知里,魔法才是真正有趣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让张二伟手里的铁丝枪轻轻浮起了一英寸。
「妈!你看!」张二伟惊叫起来,「它自己动了!」
李秀兰正在收拾碗筷,闻声看了一眼:「瞎说啥呢,肯定是你没拿稳。」
西弗勒斯立刻让铁丝枪落回张二伟手中,心里却是一惊。他差点暴露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
在科克沃斯,这些怪事总会招来父亲的怒骂和邻居的排斥。
「别瞎嚷嚷,吓着你弟弟。」张建国抽着菸袋,眯眼看着小儿子,「咱老儿子福大命大,有点稀奇事正常。」
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冲击着他贫瘠的味蕾;猪肉炖粉条,热乎乎丶香喷喷,粉条吸饱了汤汁,滑溜顺口;酸菜馅饺子,一口下去,酸香开胃;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炖菜丶炒菜丶主食……
李秀兰的原则是:「孩子瘦,就得揣!可劲儿造!」
张建国话不多,但总会默默地把肉夹到他碗里,或者在他被李秀兰追着喂饭时,用高大的身躯稍微挡一下,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邻居们听说老张家从国外领回来个孩子,纷纷前来围观,带着各种自家做的吃食。
「哎哟,秀兰,这就是你那进口的老儿子?长得是挺带劲!来,尝尝你王姨做的血肠!」
「瞅这眼睛黑的,跟葡萄似的!就是不爱说话,没事,跟你家那俩皮猴子一起玩几天就唠开了!」
张伟,我们还是暂且这麽叫他吧,起初是沉默的,警惕的。但再坚硬的冰壳,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热情暖流。
李秀兰的大嗓门,张建国的默默关怀,邻居们毫不见外的善意,还有张家那两个比他大几岁的丶精力过剩的哥哥——张大伟和张二伟——拉着他满院子疯跑丶上树掏鸟蛋丶下河摸鱼(虽然摸不到)……这一切,像一场持续不断的热闹风暴,把他原本那个阴郁丶冰冷丶寂静的世界彻底搅翻了。
语言是第一个被同化的。他开始听懂那些带着浓重腔调的词句:「干啥呢」丶「嘚瑟的」丶「膈应人」丶「哎呀妈呀」……然后,不知不觉地,他自己也开始往外蹦单词。
「妈,我饿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李秀兰开口,带着一点点生硬,但无比自然的东北口音。
李秀兰当时正在和面,听到这声「妈」,手里的面团差点掉盆里,眼圈瞬间就红了,转身就搂住他:「哎!妈的好大儿!饿了是吧?妈给你烙饼去!多加鸡蛋!」
从此,张伟在东北话十级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再也刹不住车。他的性格,也在这种环境中悄然重塑。
阴郁被冲散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算活泼开朗,但至少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丶对世界充满戒备的小影子。他的身体像抽条的柳枝,在李秀兰坚持不懈的喂养下,虽然依旧不算强壮,但褪去了病态的瘦弱,脸色也红润起来。
至于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让邻居家枯萎的花突然复活,或者让哥哥不小心打碎的碗自动复原……李秀兰和张建国私下里嘀咕过几句。
「咱这老儿子,怕不是有点啥……特异功能?」张建国看着院子里那棵被张伟摸过之后,一夜之间花开得格外茂盛的李子树,若有所思。
「啥特异功能!那叫福气!咱老儿子自带福气!」李秀兰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甭管那些,孩子好就行!大不了以后送他去学个杂技,没准还能上春晚呢!」
夜深了,张家大院静了下来。西弗勒斯被安排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盖着崭新的大花被。
李秀兰和张建国睡在炕的另一头,两个哥哥睡在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