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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落在油纸伞上。
整个道观都变得雾蒙蒙的,像是苍天在悲鸣。
皇帝身后站着太监,那太监低眉顺眼,撑着伞。
「皇姐,你同朕已经许久没来见母后了。」
「不知皇姐对朕,对母后可否有话说?」
皇帝话中有话,赵徽宁这怎麽可能听不出来,她知道赵渊是在等着她坦诚一切。
若换做以前,她想来还会如实说出,可到现在赵徽宁却不会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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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然从迦晚手中拿到蛊惑人心的蛊术,她会趁着赵渊给母后祭奠时,亲手将这方子递给赵渊。
然后,赵徽宁要亲眼看着赵渊拿着她改进的这方子一步一步踏入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她这皇帝弟弟不过是仗着母亲给他铺路,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倘若没有母家帮持,赵渊这急功心切的模样必然会死在「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徽宁抬手接过婢女撑着的油纸伞,她修长的手指抵着竹骨结伞柄,眼含笑意。
「陛下。」
「我乃陛下同胞长姐,今日来见母后,定然与陛下要秉烛夜谈,怀念母后昔日教导我与陛下种种。」
赵徽宁顾及皇家礼仪,虽是笑着,可一双眉眼不难看出掺杂着丝丝缕缕的哀伤。
原本还打算急吼吼逼问赵徽宁的赵渊瞧见赵徽宁的眉眼,怎的也说不出什麽重话。
他想起母后还在世时,父皇更为偏爱贵妃所出,长姐比他聪慧,也得父皇喜欢。
唯独他端着最为尊贵的身份,却硬生生成为最不讨喜的人。
赵渊自幼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渊儿,你若如你长姐那般能带领军队凯旋,朕也能放心的将皇位传授于你。」
比谁也比不过的赵渊自然气,可他的老师跟他说,他是皇后嫡出,只稍他什麽都不做,对父皇的打骂无动于衷,反倒要叫打的好,骂的好。
这天下迟早有一日会是他的。
父皇的确气他不争气。
那时候,众位皇子沉默,唯独长姐站在他面前,替他说上两句好话,将父皇哄好。
才让他吃饭丶上药。
长姐以前待他是真的好,这也是赵渊疑神疑鬼间还愿意相信赵徽宁的缘由。
思及此处。
赵渊心软半分,他攥着衣袖后退,却又见戴着金面具的羽卫站立在他身旁。
想起羽卫夜里的急报,赵渊心思又再次翻涌,他与长姐的恩情早已是过眼云烟。
如今他登基为帝,长姐怕是也不能再信了。
他从前最为信任的小太监,最后也为了钱财和他人的许诺,做出屡屡背叛他的事。
但凡只要有半点纵容,他必然坐不稳这皇位!
这人心看不透,谁知他的好长姐有没有投靠朝中哪位他的「威胁」。
「陛下,殿下说的甚是。」
「夜晚陛下和殿下想吃什麽,我特意吩咐人煮了,端过来就是。」
贵妃伸手接过太监手中的伞,她一双美目流转,迷得赵渊挪不开眼。
在赵渊失神片刻,赵徽宁对上了贵妃的眼神,她依旧冷着一双美目,却让对面国色天香的女子惦念不忘。
在她被指为太子侧妃时,就曾见过赵徽宁十六岁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身鲜衣怒马,赵徽宁弯弓搭箭,她比任何皇子都要快射下了天空盘旋的巨鹰。
一箭双鵰。
众人喝彩。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赵徽宁眉宇间掺杂着一抹阴郁,就似那寒冬腊月的积雪的梅花,叫人看了只觉得心口疼。
贵妃能够得到赵渊的欢喜,是她自小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太子侧妃,母家让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能看透赵渊的心思,自然也能揣摩赵徽宁的心思。
从苗疆回来后,长公主殿下比以往更加收敛浑身气势,如今远远的瞧上一眼不会再叹赵徽宁昔日远胜众位皇子的气势。
而是怜她命运坎坷。
贵妃有线人,她自然听闻公主府中的事情,知晓长公主有事瞒着皇帝。
她愿意搭把手替赵徽宁解这燃眉之急,同样,贵妃也想知晓究竟有什麽事能够让无欲无争,淡泊名利的殿下不惜与陛下撕破脸。
果真是…京城中人传闻的那样吗?
殿下藏了一个人在府中。
…
道观山下柴房中。
尹怀夕拿起道袍,她瞧见那两齐刷刷被摆在床上「熟睡」的道人,一边系腰带,一边又再次向桑澈确认这两人不会醒来。
桑澈略微嫌弃,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扭头又换上一副笑脸,对尹怀夕有数不尽的好脾气。
她轻声道:「放心,我这毒素剂量控制的刚刚好,他们会昏睡整整三天,多一刻也不曾便宜他们。」
一只毛茸茸硕大的蜘蛛蹲在桑澈的肩头,它那数不清的眼睛让尹怀夕头皮发麻,却依旧大着胆子靠近。
多一刻也不曾便宜他们?
桑澈让蜘蛛把人咬了,还能说这是赠他们良好睡眠…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她还是得学习桑澈「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曹老板的精髓。
面对尹怀夕的眼神,桑澈略微不解。
「怀夕,作甚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的有何不妥吗?」
「你可知…若换做我从前行事,我必然直接让毒虫把他们咬死。」
「我不是那菩萨心肠。」
这话倒不假。
和桑澈相处以来,尹怀夕很清楚桑澈从前的为人处事都在有受她的影响,逐渐改变。
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杀人了。
抄起了道士背着的桃木剑,尹怀夕看着桑澈,她挑眉。
「阿澈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是人人喊打的妖女?」
桑澈双指接住尹怀夕手中的桃木剑,她顺着剑身看向尹怀夕,若有所思道:「嗯…中原人的确是这麽称呼我的。」
「不过,没人敢对我喊打喊杀。」
尹怀夕不信:「真的?」
桑澈笑:「千真万确。」
「对我喊打喊杀的人兴许如今已经投到了畜生道吧。」
尹怀夕:「……」
桑澈:「怎麽,怀夕觉得我手段狠辣,不再欢喜我吗?」
「那我答应怀夕,从今往后不再杀人,只做怀夕愿意做之事。」
尹怀夕无奈抽回桃木剑,放进剑鞘中。
「阿澈,你想做什麽事,我拦得住吗?」
这回紧跟不舍的变成了桑澈,她手一扬,趴在肩头的大蜘蛛顺着蛛网又爬回房梁上。
戴在手腕上的银饰还没来得及取下,叮铃铃作响。
桑澈一手勾住尹怀夕,她撒着娇道:「自然是拦得住。」
「怀夕,上天入地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