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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该送陈爷爷出门了。
陈丽霞哭得几乎站不住，全靠周文新扶着。
陈大春手里拿着陈老头生前用的一个破碗，走到门口，正准备完成那关键的一摔。
何卫华一直站在不显眼的地方，这会儿见他举起碗，立刻走出来，沉声问道：「这位同志，你拿着碗，是想搞摔盆的封建迷信那套？」
陈大春一看见何卫华，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连忙把碗藏到身后，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没呢！公安同志，您误会了！我这是……是想把我大伯生前用的碗，一块儿埋了，才拿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陈丽霞，刚才已经听周文新悄悄说了，有公安同志在，让她别怕。
她也看见了不远处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牛妞和狗剩，心里猜到了几分。
想到牛妞刚刚说的话，她立刻伤心地大哭，边哭边喊：「大伯！你咋乱说呢！不是你自个儿说的，要给我爷爷摔盆的吗？
我都答应把房子分给你了，你现在想耍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爷爷走得安心啊？」
陈大春急得满头大汗，心里直骂这大侄女缺心眼，没看见有公安在这儿吗？
这话能乱说？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调了：「不是不是！公安同志，您别听她瞎说！她是伤心得糊涂了，乱说话呢！
我…我绝对没打算摔盆！那可是旧社会的陋习，咱们新社会不兴这个！」
陈丽霞却好像听不懂似的，带着哭腔继续哭诉：「啥？我都答应把房子分你了，你说你不打算摔？那……那我就不给房子了！」
陈大春一听她不给房子了，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哎！你都答应了，咋能说不给就不给呢？你一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
陈丽霞双手一抱胸，态度反而强硬起来：「你不给我爷爷摔盆，还想得我家的房子？想要房子？那你倒是赶紧摔啊！」
周围的婆子婶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就是啊！你是大侄子，就得你来摔！」
「答应了的事，哪有反悔的？」
「就是，不摔盆，像啥话！」
这些婆子大多不懂啥叫封建迷信，就知道老规矩，人死了，得让家里的儿子孙子这些男丁摔个盆。
哪有答应了又不摔的道理？这不是耽误下葬吗？
何卫华也不着急，就站在一旁，看着婆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拱火。
陈大春急得汗如雨下，心里想着，这麽多人看着，要是不摔，以后哪还有藉口分房子？
可要是真摔了，公安就在眼皮子底下站着，下半辈子说不定就得吃牢饭了！
他媳妇在旁边急得不行，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催促：「大春！你倒是快摔啊！这麽多人看着呢！你不摔，这死丫头肯定不认帐，不给咱分房子了！」
陈大春狠狠瞪了她一眼，用气声骂：「你个死婆娘！你想害死我啊？我要是摔了，立马就得被抓进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不摔了！
房子就算不分给他，好歹还在那儿，跑不了。可要是被当成搞封建迷信抓进去，那可就全完了！
他连忙摆手，对着何卫华赔着笑解释：「公安同志，我真没打算摔！这摔盆是陋习，是旧社会的玩意儿，咱们新社会可不兴这个！大侄女，赶紧的，让你爷爷入土为安吧，可别耽误了下葬的时辰！」
陈丽霞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不摔？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你现在说不摔，过后可别又来找我要分房子啊！」
陈大春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分明是故意当众问他，让他没法反悔！
可眼下这情形，他只能先应下：「不分！绝对不分！你就放心吧！」
这时，何卫华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这位女同志，现在不允许搞封建迷信那套，你大伯不能摔盆。
你也别担心他事后找你分房子，那是侵占他人财物，是犯法的。他要真敢，你可以随时来报公安。」
他说着，目光扫视了一圈：「你们大队长呢？」
周建华不在，张铁钢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大队长……有点急事忙去了。我是村里的会计，你有啥指示，跟我说也行。」
何卫华当众说道：「你既然是村里的干部，就得管好村里的事。后面可不能再闹出抢房子这种事了！这都新社会了，村里咋还能纵容封建迷信活动呢？」
张铁钢吓得冷汗直冒，生怕在自己就来这麽一小会儿，村里人就当着公安的面搞出事来，那他这会计也不用干了。
他赶紧保证：「是是是！你放心！咱们村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陈大春也吓得够呛，心里暗暗后怕，想不到这死丫头居然把公安都请来了！
本来这事在村里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谁想到公安来了啊！
盆，终究是没摔成。
陈爷爷的骨灰，就这麽简简单单地送出去下葬了。
三个孩子一路尾随着送葬的队伍，一直跟到陈爷爷下葬。
牛妞还是头一回亲眼看着一个人被埋进土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小声嘟囔：「人死了……就真的只能埋在地下了呢。」
狗剩和白枝枝听了，也觉得心里闷闷的。
地下肯定又黑又窄，年复一年，就只能躺在那里了。
三个孩子都沉默了，第一次这麽直接地感受到死亡。死了，就烧成一小盒灰，埋进深深的地底，再也见不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牛妞甩了甩脑袋，打起精神说：「所以呀，咱们得好好念书！将来有大出息！这样就算死了，也不后悔！」
狗剩和白枝枝被她这话说得心里一热，用力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狗剩想起陈大春没被抓走，有点可惜：「牛妞，咱们折腾半天，那坏蛋也没被抓起来啊……真该让他把盆摔了，直接抓走！」
牛妞解释道：「就算把他抓了，他家里不是还有别人吗？到时候他们肯定仗着他摔过盆了，照样闹着要抢丽霞姐的房子。现在他没摔，就没了这藉口。」
狗剩想想也是，但还是愤愤不平：「那就这麽算了？坏人一点惩罚都没有？」
牛妞眼珠一转，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咋可能呢？狗剩，你家还有炮仗不？」
狗剩眼睛亮了：「有啊！牛妞，你的意思是……咱们去炸他家的粪坑？」
白枝枝在旁边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炸粪坑？她还没玩过呢！
她兴奋地拽着牛妞的胳膊：「牛妞！你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