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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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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焕之笑了,那笑很冷。「他说他爹是大明的平南王。他爹给明朝当平南王的时候,清军还没入关呢。后来他爹降了清,那是后来的事。他要不是降将的儿子,谁是?」
    阿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麽。
    朱焕之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写信给尚之信。」他说,「告诉他,他爹是大明的平南王,这事我记得。但他爹后来降了清,这事他也别忘了。他要是愿意跟我联手,广东的港口归他管,他的粮船我替他运。他要是想学他爹,也行。但他想清楚了——他爹降清的时候,清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现在清军离他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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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把他的话记下来,转身要走。朱焕之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阿朗回头。
    「派人去南洋。」
    阿朗愣住了:「去南洋?找谁?」
    「找范德兰特隆。」朱焕之说,「让他把南安剩下的船都调来。十条商船,改一改,装上炮。能打仗的兵也调来,五百人。」
    阿朗站在那儿,攥着那枚铜币,手心出汗了。
    「监国,南安的船都调来了,南安怎麽办?」
    朱焕之看着他。
    「南安不要了。」
    阿朗愣住了。
    「南安是咱们的根。」朱焕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但根扎好了,就得往上长。长到清狗的地盘上,长到大明的地盘上。南安留几个人看着就行。船和人都调到福建来。打完了仗,再回去。」
    阿朗站在那儿,嘴唇在抖。他想说什麽,但没说出来。
    「去吧。」朱焕之说。
    阿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焕之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头的海。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阿朗脚边。
    阿朗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朱焕之一个人上了城楼。月亮很圆,照得海面发白。船队停在海湾里,四十多条船,桅杆上的旗在风里飘。城楼上的旗也在风里飘。他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着那面旗。
    他想起十年前,在台湾的码头上,郑成功指着一条船说「往南走」。他走了,走到南安,活了十年。现在他回来了,站在厦门的城楼上,手里攥着郑成功给的玉,身后站着耿精忠丶郑经丶尚之信,也许还有吴三桂。
    他把玉举起来,对着月亮。
    「郑藩主,」他说,「您让我往南走,我走了。您让我别回头,我回了。现在我要往北走,走到清狗的地盘上。您在天上看着,看我怎麽打。」
    他把玉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远处海面上,船队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在月光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月亮还挂在那儿,照得海面发白。旗还在风里飘。
    他转回头,走下去。
    明天,出兵。
    天还没亮,码头上就站满了人。
    三千南安兵列成方阵,火铳扛在肩上,站得笔直。他们身后是郑经的一万五千人,再后面是耿精忠派来的三千福建兵。
    两万多人挤在码头上,黑压压一片,从岸边一直排到城门口。火把插在沙子里,照得半边天通红,海浪声被人的呼吸声盖住了,只剩下风在旗上扯出的啪啪声。
    朱焕之站在「南安号」的船头,面前是两万人。林义站在他左边,腰上的伤让他站不直,但今天他站得很稳。林土站在他右边,豁了的那颗牙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的。阿朗站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枚铜币,攥得手心出汗。
    朱焕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扫视着眼前这些人。南安来的老兵站得最直,郑经的人站得端正,耿精忠的人站得有些松散,但都在听。
    「现在,我站住了。站在厦门,站在郑成功的宅子前面,站在大明的旗下面。清狗要来打,我就打。打到他们不敢来,打到他们看见这面旗就跑。」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举起来。火把光照在玉上,龙纹发亮,像活的。
    「这是郑成功的印。他给我的。今天,我带你们去打清狗。不是替我自己打,是替郑成功打,替那些死在清狗手里的人打。」
    「上船。」
    两万人开始登船。四十多条船,大的装八百人,小的装三百人。码头上乱了一阵,有人喊船号,有人喊人名,有人挤来挤去找自己的位置。林义站在跳板边上,一个一个点数,点一个上一个,点一个上一个。他的嗓子第三天就哑了,但今天出奇地好,喊了一夜也没哑。
    阿朗站在「南安号」的船舷边上,看着那些士兵从身边走过去。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紧张得脸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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