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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看着对面依旧从容吃着烤串的林少华，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林少华今年还不到五十，已经是常务副省长，政绩斐然，背景深厚。如果运作得当，接任省长，并非不可能！一旦成功，那将是全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省长，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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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作为林少华的坚定支持者和自己人，必然也会水涨船高……
但震动过后，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忧虑。省长之位，何等重要！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势力在博弈。
沙瑞金会坐视林少华上位吗？还有京城其他派系……这潭水，太深了。
「少华，这……」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林少华似乎看出了祁同伟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放下竹签，拿起酒杯，示意祁同伟碰一下。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大口。
「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你知道就行。」林少华放下酒杯，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变得深邃了许多，「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京城的水，比汉东只深不浅。这次回去，主要是听听老爷子和家里的意见，有些关系也要走动走动。」
祁同伟重重点头，沉声道：「我明白。汉东这边，你放心。需要我做什麽，你尽管开口。」
林少华笑了笑，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有你在汉东，我放心。这次回去，短则两三天，长则一周。汉东这边，你帮我多盯着点。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赵家那边，我总有点不放心。赵立春现在就是一头受伤的困兽，他临死前，恐怕还会拖几个人下水。」
提到赵家，祁同伟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赵立春手里，应该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牌。他这种人，不可能坐以待毙。我担心他会对沙瑞金，甚至锺家下手。虽然狗咬狗一嘴毛，对我们未必是坏事，但怕就怕，这疯狗乱咬，溅我们一身血，或者把汉东这潭水彻底搅浑，影响大局。」
祁同伟明白了林少华的担忧。赵立春的反扑，很可能是不分敌我丶不顾后果的。沙瑞金和锺家固然是林少华上位的潜在阻力，但他们如果因为赵立春的而陷入麻烦，引发汉东甚至更高层面的动荡，对林少华的进步同样可能产生负面影响。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我明白了。」祁同伟目光锐利，「我会加派人手，密切关注赵家残馀势力的动向。省厅这边，也会加强舆情监控和内部纪律排查，防止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嗯，你办事，我向来放心。」林少华点点头，又拿起一串烤韭菜，慢慢吃着。再说，赵立春那条老狗，临死前肯定也会拼命撕咬。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我只是提醒你，汉东这边，水可能会更浑。你要稳住，看好咱们的基本盘，别被卷进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祁同伟郑重承诺。他知道，林少华这是在向他交底，也是将汉东的后方托付给他。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话题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深入。两人不再谈论这些敏感内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烤串和啤酒上。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工作趣闻，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一箱啤酒见底，桌上的烤串也消灭得差不多了。林少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招手叫来老板娘结帐，两人抢着付钱，最后还是林少华付了钱。
两人走出烧烤摊，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华，一路顺风。京城那边，有什麽消息，随时联系。」祁同伟伸出手。
林少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汉东这边，就交给你了。保持联系。」
没有更多的话语，两人在街口分开，一个走向省政府家属院的方向，一个走向另一边。
夜色中，他们的背影很快融入人群，但刚才那番在烟火气中的交谈，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自心中，在汉东未来的棋局上，漾开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林少华没有坐车，慢慢踱步走回省委大院。晚风带着凉意，吹在微醺的脸上，很舒服。
他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和祁同伟的谈话，回想着京城的波谲云诡，回想着汉东的暗流涌动。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小。妻子赵钰莹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赵钰莹放下书，站起身，鼻翼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轻蹙起，「喝酒了？还一身烧烤味。」
林少华笑了笑，一边换鞋一边说：「嗯，今天事情不多，想着有几句话要跟同伟当面交代一下，就去路边那家老王烧烤，喝了点啤酒。没喝多，就几瓶，散散步，酒都快散了。」
赵钰莹走过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一股淡淡的烧烤油烟味混着酒气传来。她没说什麽，只是将外套挂到阳台的通风处，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林少华。
「先喝点水。吃饭了吗？光喝酒吃烧烤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面条？」赵钰莹语气温和，带着关切。她是大学教授，气质温婉，虽然对丈夫的工作从不过问，但也知道身处高位的压力，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从不过多干涉丈夫的应酬。
「不用麻烦了，吃得挺饱的。」林少华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水入腹，确实舒服了许多。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看卧室方向，「小凡睡了？」
「早睡了，明天还要上学。」赵钰莹坐到他旁边，拿起书，却也没再看，目光落在丈夫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和同伟聊什麽了？还得特意出去喝一杯说。」
林少华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工作上的一些事，还有些……汉东接下来的动向。同伟是自己人，有些话，在办公室说反而不方便。」
赵钰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具体内容。这是他们夫妻多年的默契，她不过问丈夫工作的具体事务，尤其是一些敏感的人事和政治斗争。她只在他需要倾诉时倾听，在他疲惫时给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