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芒。
「许小姐怎麽不与那些家府小姐们说话?」我问得随意,声音压得低,只够我们两人听见。
她垂眸看了一眼酒盏里晃动的酒液,然後缓缓抬眼,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凉意。
「她们不配与我闲谈。」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都是些势家小姐,不必太熟。」
我心里微微一震。
势家——在云京的圈子里,这词比「暴发户」还要刺耳三分。
那些靠茶盐丝绸丶钱肆一夜暴富的家族,纵使家财万贯,在士族眼中也永远低一等。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评论一盘不入流的菜肴,却让我忽然看清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原来不是温柔贤淑,是高高在上的温柔。
她抿了一口酒,喉头轻轻滚动,然後把酒盏放回袖中,动作优雅得像在翻书页。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听闻的那些传言——许嫣萍十六岁便凭一手超凡刺绣技艺,入尚服局当司衣,那双手,看似纤细,却能让金线在绸缎上绣出活灵活现的凤纹丶云纹,连皇后都曾亲口赞过「技巧栩栩如生」。
许家……或许真有重量。听说许侍郎的祖母的姊姊,曾是先帝朝的皇后,虽已过世二十多年,那层血脉馀荫还在。
太子近日选妃的消息,早就在朝野暗流涌动。
许侍郎那句「要让嫣萍当太子妃」的野心,不是空穴来风。
我忽然觉得有趣。这女人,看似娴静,却早已把算盘打得极响。
我笑了笑,没接那句刺,转而问:「听闻许小姐在尚服局颇得圣眷,一手刺绣连娘娘们都赞不绝口,想必极得重用。」
她眼波微动,像是被拨动了一根极细的弦,却迅速恢复平静。「不过是小小女官,哪谈得上重用。尚服局的事务繁琐,无非是替娘娘们挑选合宜的衣裳丶配色丶首饰罢了。」
她说得谦虚,可语气里那抹淡然的自信,却藏都藏不住。
「那许小姐可有中意的公子?」我问得直白,却带着一点玩味,「听说帖子都堆满许府门槛了。」
她轻笑一声,声音像珠落玉盘,极短促,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中意?」她反问,眼神落在我肩头,又缓缓上移,停在我眼底,
「李公子觉得,什麽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中意』二字?」
这句话像一枚暗箭,射得极准。
我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盏,酒液映出我微微上扬的唇角。
「大概……得是能让许小姐愿意低下头的那种吧。」我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自嘲,「可惜,在下这人,最不擅长让人低头。」
她没笑,也没恼,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里那抹暗涌忽然清晰了些。
「是吗?」她轻声道,「那可真可惜。」
她转身,裙摆轻扫过石径,带起一阵极淡的兰香。
走出去三步,她忽然停下,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像风。
「李公子。」
我抬眼。
「若有一日,您愿意让人低头……」她微微侧过脸,灯光落在她半边脸颊上,像镀了一层薄银,
「许嫣萍,或许会考虑……回头看一眼。」
她没再说话,径直走进人群,背影消失在灯火与笑语里。
我站在原地,酒盏还握在手里,却忽然觉得掌心发烫。
这女人……比我想的还要危险。
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而我,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我真有一天,愿意为谁低头……会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