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王砚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文章,平静道:
「学生写的是《公羊》《左传》二说之异同,兼论王字之训诂。」
何教谕冷笑一声,说道:
「《公羊》《左传》之异同?你也配论这个?」
「你才读了几页书,就敢妄议先贤注疏?」
讲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排。
张文渊想开口,被李俊按住。
王砚明抬起头,看着何教谕,神色不变,说道:
「学生不敢妄议。」
「学生只是将所学所思写出来,请先生指正。」
何教谕盯着他看了片刻。
拿起文章又看了一遍,忽然道:
「你这文章,引了郑玄注?」
王砚明道:
「是。」
何教谕冷笑道:
「郑玄注《礼记》尚可,注《春秋》算什麽东西?」
「你也引?有脑子吗?」
这话说得极重。
王砚明眉头微皱,却没有争辩,只是道:
「学生读书,各取所长。」
「郑玄注虽非《春秋》正脉,但,其说亦有可取之处。」
「先生若觉得不妥,学生改过便是。」
何教谕冷哼一声,把文章扔回桌上,说道:
「改?」
「我看不必了。」
「你既然这麽喜欢写,那就多写几篇。」
「这文章,重写,另外抄十遍《礼记经解》,明日交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十遍《经解》!
那得好几千字,一夜哪里写得完?
张文渊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道:
「先生,砚明他……」
何教谕目光一冷,问道:
「怎麽?」
「张生员你也想抄?」
李俊连忙拉住张文渊,低声道:
「文渊,先坐下!」
张文渊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王砚明看着何教谕,沉默片刻,拱了拱手说道:
「学生领罚。」
何教谕不再看他,转身走回讲台。
讲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继续上课!」
……
散学后。
张文渊一肚子气,没好气的说道:
「披其娘之,那何教谕分明是故意的!」
「砚明的文章,我也看了,明明写得很好!」
李俊叹了口气,说道:
「看得出来。」
「他是存心找茬。」
范子美吊着胳膊,慢悠悠道:
「何教谕是鲁教授的人。」
「鲁教授在砚明这里吃了瘪,自然要找回场子。」
「这是给砚明下马威呢。」
张文渊急道:
「那怎麽办?」
「总不能一直就这麽忍着吧?」
王砚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
「忍。」
张文渊一愣,不解道:
「砚明?」
「你疯了吧!」
王砚明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他们说道:
「罚抄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他让我抄,我抄就是了。」
张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俊看着王砚明,忽然道:
「砚明,你真不生气?」
王砚明笑了笑,说道:
「生气有什麽用?」
「跟他吵,他能少罚我?」
「还是能让我不抄?」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抄书又不是坏事。」
「多抄几遍,记得更牢。」
张文渊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回到宿舍。
王砚明坐到书案前,铺纸磨墨,开始抄写。
张文渊趴在床上,看着他伏案的身影,想了想道:
「砚明,要不我帮你抄几遍吧。」
王砚明头也不抬,说道:
「不用。」
「你的字迹跟我不一样,被看出来更麻烦。」
张文渊又说道:
「那我陪你。」
王砚明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盏油灯,照着那个伏案的身影。
李俊坐在一旁。
翻着书,偶尔抬头看王砚明一眼。
范子美年纪大,早早就睡了,打着轻轻的鼾。
张文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趴在床沿上,看着王砚明写字,忽然小声说道:
「砚明,你说那何教谕,明天会不会又找你麻烦?」
王砚明笔尖顿了顿,淡淡道:
「不知道。」
张文渊又问道:
「那你怕不怕?」
王砚明沉默片刻,继续写字:
「怕有什麽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文渊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在清河时似乎又沉稳了许多。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王砚明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