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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靠山屯的简易站台上，数十个巨大的火盆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审判号”装甲列车静静地趴在铁轨上，像是一头刚刚进食完毕、正在打盹的钢铁巨兽。
几十名赤着膀子的工匠，正喊着号子，将一桶桶经过沉淀的软水注入车头的储水箱。
老刘头手里提着把长柄铁锤，正沿着车轮一个个敲过去。
“当！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夜里传出老远。
“保正爷，这车况好得很！”老刘头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那只独眼里全是亢奋，“就是这煤……不大行。”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堆煤渣。
“咱们从堡里带出来的精煤快烧光了。刚才在定远关冲那一下，锅炉压力太大，费煤。剩下的这些都是沿途收来的土煤，烟大、劲儿小，要是再这么跑下去，怕是带不动这十二节铁车厢。”
林渊站在车头，手里捏着一根卷烟，火星在寒风中忽明忽暗。
“没煤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钱谦益。
这位户部侍郎此刻裹着两层棉被，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手里捧着碗热汤，却抖得像是个筛糠的鹌鹑。
“钱大人。”林渊吐出一口白烟，“这附近，哪有煤？”
钱谦益打了个激灵，差点把汤洒在裤裆上。
“有……有！”他连忙放下碗，指着西北方向那片黑魆魆的山影，“往北三十里，有个‘黑风岭’，那里产一种‘无烟香煤’，是专供京城皇宫烧地龙的贡品。”
“不过……”钱谦益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那地方是‘马王爷’的地盘。那人是个土皇帝，手里有三千私兵，还修了坞堡，连朝廷的税都不交。”
“马王爷？”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
“正好，我的车缺煤，他的命缺收。”
林渊大氅一挥，声音冷硬如铁。
“石柱！”
“在！”
“传令下去，车头加挂‘扫雪铲’，把那两门105炮的炮衣给我褪了。”
“既然是贡煤，那就该进咱们林家堡的炉子。”
“咱们去跟这位马王爷，借点火。”
……
黑风岭，马家堡。
这里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通往外界。
此时，堡墙上灯火通明。
马王爷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转着两个铁胆，正站在墙头，听着手下探子的回报。
“你说什么？一个冒黑烟的铁长虫，撞塌了定远关？”马王爷瞪着眼，一巴掌扇在探子脸上，“放你娘的屁！定远关那是石头砌的，什么虫能撞塌？”
“大当家，是真的！”探子捂着脸，哭丧着喊道，“那东西太邪乎了！而且……而且它正顺着咱们山脚下的那条废弃官道，往这边冲呢！”
马王爷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看了看自己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又看了看身后那三千号手持硬弩的弟兄，胆气又壮了起来。
“慌什么！”
“管它是什么铁虫还是铁蛇，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传令！滚木礌石准备！把那几门土炮也给老子架起来！”
“老子倒要看看，这怪物能不能啃得动我的黑风岭！”
半个时辰后。
大地的震颤先于视线传来。
“哐当！哐当！哐当！”
那种沉重且富有节奏的撞击声，让堡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山脚下的拐弯处，一束刺眼的强光（车头探照灯）猛地刺破了黑暗。
紧接着，那个喷吐着滚滚黑烟、浑身披挂着厚重装甲的庞然大物，咆哮着冲了出来。
它没有走山道。
它直接碾过了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地，车头的V型铲雪器像是一把巨犁，将沿途的枯木和巨石统统撞飞。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马王爷手里的铁胆掉在了脚面上，砸得生疼，但他却忘了叫唤。
太大了。
太凶了。
那十二节车厢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尤其是车顶上那两根黑洞洞的炮管，正缓缓转动，指向了寨门。
“停！”
林渊的声音通过车顶的大喇叭传了出来，在山谷间回荡。
列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距离寨门一千步的地方。
“马寨主，我是林渊。”
“我的车饿了，想借你两万斤香煤。”
“你自己送出来，还是我自己进去拿？”
马王爷脸色铁青。
借？
这分明是抢！
“林二郎！你别太狂！”马王爷扯着嗓子吼道，“这是黑风岭！不是你的青河县！想要煤？拿银子来买！一两银子一斤！”
“一两银子一斤？”
车厢里，林渊笑了。
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钱谦益：“钱大人，这价钱，公道吗？”
钱谦益苦着脸，不敢说话。
这哪里是公道，这是在找死啊！
“既然马寨主不想做生意，那就别做了。”
林渊拿起通话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
“一号炮位，二号炮位。”
“目标：寨门，以及那个胖子站的地方。”
“高爆弹。”
“开火。”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裂，震得整个车厢猛地一晃。
两枚105毫米的高爆榴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瞬间跨越了一千步的距离。
马王爷只来得及看到两个黑点在眼前放大。
下一秒。
橘红色的火球在寨门上空绽放。
那种恐怖的爆炸威力，直接将厚重的木制寨门连同半段石墙，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马王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气浪撕碎，变成了这漫天血雨中的一部分。
整个黑风岭，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土匪呆呆地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坑，手里的兵器叮当落地。
“石柱。”
林渊放下通话器，整理了一下衣领。
“带人上去。”
“把煤搬空。”
“告诉那些活着的人，从今天起，这矿姓林了。”
“谁要是敢藏私……”
林渊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烟的主炮。
“那就让他也尝尝，这‘真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