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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六十了,老一辈的审美,讲究厚重、气派、有分量。可梁璐不喜欢。她喜欢西式的风格,北欧的简约,或者日式的清淡。白墙、浅木色地板、布艺沙发、落地窗,阳光洒进来,亮堂堂的。
她不喜欢这种暗沉沉的、压抑的、像棺材一样的老木头。
她曾经想过重装。
但是添置点家具电器可以走厅里的办公经费,但要按她的想法来,得整个重装——拆了这些红木,换地板,换墙纸,换灯,换一切。她跟肖钢玉提过,不止一次。
肖钢玉不同意。
不是怕出风头,不是怕显眼,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花钱。在肖钢玉心里,这房子就是临时住的,前任厅长装修得挺好,能用就行,哪里需要花这个冤枉钱。梁璐说要自己出钱,他也不答应。
“你要住不惯,就去你自己的房子住。”每次吵到这个份上,肖钢玉就说这句话,“反正我不给装修。”
分居?那怎么行。
之前有一次,她和肖钢玉闹矛盾,冷战了几天。那几天里,她明显感觉到家属院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变了。一些公安厅的干部见了她,客气是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像是在躲什么。几个夫人们倒是热情,拉着她的手说“厅长工作忙,你要多体谅体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别闹了,赶紧和好。
更让她暗恨的是,这些行为并不是肖钢玉打了招呼,完全是这些人自发的。
这让她又怄又气。她梁璐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可她也知道,这跟梁家有关。大哥二哥不争气,父亲又退休了,她没有了娘家可以依靠。她能在这里站住脚,靠的是肖钢玉的位置。如果连肖钢玉都跟她离心离德,那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她忍了。不重装就不重装吧,红木就红木吧,反正也就是回来睡个觉。
可今天,她心情本来就不好。从疗养院出来,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认命吧”,还有梁瑜和梁瑾那两张灰败的脸。她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没处撒。现在看到这满眼的红色,更是一肚子火。
她闷闷地往屋里走。
“回来了?”
肖钢玉从阳台走出来,身上还有没散尽的烟味。他今天没去厅里,在家等了一天,等的就是她回来的消息。他脸上堆着焦急,眼睛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的急切:“你爸怎么说?”
梁璐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肖钢玉脚上——那双皮鞋,从外面穿进来的皮鞋,踩在客厅的地板上,踩在玄关干净的地砖上。
“我说过多少遍了,”她的声音冷冷的,“回家要换鞋。外面多脏啊。”
肖钢玉愣了一下。
他看着梁璐的脸,那张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上,没有刚从纪委回来的惊惧,没有对哥哥、丈夫前途的担忧,没有对父亲身体状况的心疼——只有对一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不满。
肖钢玉觉得胸口堵了一块石头。
这个女人永远抓不住重点。他早就知道。可此刻,他还是觉得一阵烦闷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忍住了。
跟女人争辩,她能就这些破事翻一个小时的旧账。从你进门不换鞋,说到你上次忘了结婚纪念日,说到你三年前在她生日那天加班没回家吃饭。他能把整个晚上都耗在这双鞋上。
他不想吵。他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
他转身走到玄关,换了拖鞋。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着的火。
等他走回来的时候,梁璐已经在开阳台的窗户了。她推开窗,初夏的热气灌进来,把客厅里残留的烟味吹散了一些。然后她转过身,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不要在家里抽烟。抽烟去外面抽。我不喜欢烟味。”
肖钢玉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尽量平静,“但现在这个形势,在外面抽烟,被同事们看到,会让他们有不必要的联想。”
“你不能不抽吗?”梁璐不依不饶,声音尖了起来,“烟是什么好东西?你抽了这么多年,肺都黑了吧?”
肖钢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脑子进水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狠劲。梁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现在什么形势你看不清吗?”肖钢玉往前走了一步,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你大哥二哥的事,你爸的事,你自己刚从纪委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要把这些话嚼碎了再吐出来。
“马上都要蹲大牢了,你还在这儿纠结抽烟、拖鞋?”
梁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肖钢玉没给她机会。
“你二哥原来是监狱系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