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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灌县进,咱们青城派在这几条商道上的买卖便全完了。这才是咱们跟他的根本矛盾。什麽杀师弟丶报血仇,那都是面上的事。真正要命的,是银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咱们不能自己出手。出手便是跟大宋官军为敌,名声臭了,蒙古人那边也会看轻咱们。得找人代劳。」
「找谁?」孙伯年问。
司徒千锺走回太师椅前,坐下,重新捻起佛珠。
「川蜀一带,不止咱们一家门派。倥侗丶点苍,这些都是坐山吃山的。叶无忌在灌县开了边市,动的不光是咱们的饭碗,是整个川蜀武林的饭碗。到时候我出面牵头,联合几家门派,以'维护商道秩序'的名义,给叶无忌添堵。面上是江湖规矩,实际上是掐断他的财路。他在灌县没了进项,光靠那几千担粮食,撑不了三个月。」
赵玉成听完这番话,沉默许久。
他终于开口了:「掌门,你这些年……变了很多。」
司徒千锺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变了。是天变了。」
赵玉成站起身,抱了抱拳,没再说什麽,转身走出殿门。他步伐沉重,脊背有些佝偻。
孙伯年看着赵师兄的背影,搓了搓手,凑到司徒千锺跟前压低嗓门:「掌门,老二那个性子,不会出去乱说吧?」
司徒千锺转着佛珠,三角眼半睁半阖。
「他不会。他只是心里过不去。给他点时间。」
顿了一拍。
「不过你让人盯着他。别让他下山。」
孙伯年点头应是,脸上的笑意没变过一丝一毫。
陈墨池把两封信收好,贴身藏在内衫里。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余沧江一眼。余沧江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脸上满是不甘。
「沧江。」陈墨池叫住他。
「四师叔。」
「你师弟的仇,急不得。掌门说得对,让别人去送死。咱们只管在山上等消息。」
余沧江咬了咬牙:「四师叔,弟子只怕叶无忌在灌县站稳了脚,到时候想动他便难了。」
陈墨池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站不稳的。灌县那地方,四面都是敌人。他叶无忌再能打,也只有一双手。一个人能顾得了几头?」
余沧江没接话。
夜色渐深,偏殿里只剩下司徒千锺一人。
他将佛珠搁在案上,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檀木匣子。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封书信。有的来自合州,有的来自临安,有的没有落款,只用不同颜色的火漆封口。
他将汪德臣那封信放在最底层,李文德那封放在中间。
然后合上匣子,推回暗格,拉上帘布。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山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头露出半边脸,青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绵延。
他在这座山上住了四十年。从一个跑腿的小道童,熬到了掌门的位子。他太清楚一件事:这世上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山门。
王朝会换,山不会。
他要做的,便是让青城派的招牌,比任何一个王朝都活得长。至于那些百姓丶那些厢兵丶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无名尸骨——
跟他有什麽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