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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充满了压力。
我看着身边的Ian。他一走出宿舍楼,背脊就挺得笔直。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跟他打招呼:
「学长早!」
「Ian,昨天的病理报告写完了吗?」
「嗨,听说这次主任点名要你跟刀?」
Ian一一回应,礼貌丶得体,却带着距离感。
我穿着他的衣服,走在他身边,像个隐形人。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窥探到了他生活的另一面——光鲜亮丽,却如履薄冰。
「你在这等我一下。」走到教学大楼楼下时,Ian突然停下脚步,「我有份资料忘在系办公室了,拿了就送你去校门口搭车。」
「不用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我想表现得独立一点。
「不行。」Ian拒绝得很乾脆,「这里路很绕,你会迷路。乖乖在这站着,五分钟。」
他又拿出了那种哄小孩的语气。
看着他快步跑进大楼的背影,白大褂的衣角飞扬起来,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
我站在花坛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旁边的布告栏。
布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学术讲座的海报:「神经外科新进展」丶「微创手术研讨会」丶「关於心血管疾病的最新疗法」……
一片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我头晕眼花。
然而,在这些严肃海报的角落里,有一张被盖住了一半的小传单。
那是一张手绘风格的海报,纸张有些泛黄,边角翘起,显然是被新的海报随手覆盖上去的。
我好奇地伸手,轻轻掀开上面那张「肝胆肠胃科年会」的通知。
底下的海报露了出来。
是一张全校性的艺术展徵稿启事。
『寻找校园里的梵谷——第十届医学人文艺术季创作展。』
而在这张海报的右下角,有用铅笔淡淡地勾勒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只手。
一只握着手术刀,却正在雕刻一朵玫瑰花的手。
线条我很熟悉。流畅丶精准丶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
那是Ian的画风。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张被无数张学术海报覆盖丶几乎快要被遗忘的传单上,留着他无声的痕迹。他看过这张海报。他甚至在这里留下了涂鸦。
他是想参加吗?还是只是路过时的一时兴起?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大楼门口传来了争执声。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後愣住了。
是Ian。
他正站在大厅的柱子旁,对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丶穿着西装丶看起来非常有威严的老教授。
我看不到Ian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绷得很紧。
「……林宥,你要搞清楚你的重心。」老教授的声音严厉而低沉,传到了我耳朵里,「我听说你最近又在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周的病理切片分析,虽然你做得没错,但我看得出来你分心了。」
「教授,我没有……」Ian的声音很低。
「没有?」教授打断了他,「你的天赋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浪费在画布上的。下个月就是实习分发的关键期,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手里拿着炭笔,明白吗?」
Ian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最後,我看到他微微低下了头,声音乾涩:「明白了。对不起,教授。」
教授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Ian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暖那件冰冷的白大褂。
我站在花坛後面,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这就是他的世界吗?
这就是我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安静画画的大男生,背後所承受的一切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性格腼腆才不爱说话。原来,他是被压得说不出话。
他的才华,在医学院这个崇尚精确丶效率和救死扶伤的庞大机器面前,被视为一种浪费,一种分心,甚至是一种错误。
那个在画册里把我画得发光的Ian,那个说「画画是因为你很有趣」的Ian,此刻正在被迫谋杀自己的灵魂。
我想冲过去。我想冲过去告诉那个老顽固,Ian的画有多棒,他的手不仅能拿手术刀,还能创造美。
但我忍住了。
我现在冲过去能干什麽?以什麽身分?
一个宿醉的调酒师?一个只会调情和摇酒壶的社会人士?
我冲过去只会让他更难堪。只会证实教授的话——他确实分心了,还交了个不三不四的朋友。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