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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顾丰年今天都不一定会来。
结果孩子不但来了,看起来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沈先生心底叹气,猜测顾丰年岁数太小,家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根本不知道水匪的凶险。
他不敢多说,怕自己说多了露馅,反倒是吓到孩子,开始一日的教学。
只是心中担忧,沈先生也忍不住轻言慢语,比平时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顾丰年察觉出不对劲来,仰头问:“先生,您不必如此。”
沈先生掩饰性咳嗽:“咳,你读得好,写的也好,老夫总不能无缘无故骂你。”
顾丰年嘿嘿傻笑。
“我还以为先生听了外头的传言,担心骂了我我就伤心难过,所以特别客气。”
他仰起头说:“先生,你这般温柔,我都不习惯了。”
“小兔崽子,老夫平日对你难道很苛刻吗?”沈先生哭笑不得。
顾丰年摇了摇头:“不苛刻,但先生骂人确实很凶。”
他拉起眉毛:“像这样。”
别说,学的还挺像。
沈先生差点没笑起来,又硬生生忍住,抚须道:“老夫不凶一些,你们这些皮猴子如何肯听话,尤其是你,年纪小胆子大,再不凶一些岂不是要翻天。”
顾丰年有黑历史,无法反驳。
他知道沈先生如此是关心,反过来安慰:“先生不必为学生担心,爹和哥哥们不在家,我更加得好好读书。”
“读书是学生如今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只有好好读书,才对得起家人们的辛苦付出。”
哥哥们会出门挣钱,也是为了补贴家用,其中有顾老爹伤病的原因,也有自己要读书的缘故。
顾丰年一直都知道爹娘哥哥们对自己的疼爱,正因如此,他更不愿意辜负他们的这份期望。
沈先生先是欣慰,继而叹息,五岁稚子尚且能懂的道理,天底下却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明白。
“你明白就好,既如此,老夫可不会对你客气。”
顾丰年认真点头:“还请先生更严格一些。”
见学生如此懂事,沈先生也放下了方才那小心翼翼的呵护。
等教学结束,即使沈先生恢复了往日严格,心底也是万分满意的。
“你学的很好,假以时日必定能成才,不会辜负家人希望。”沈先生抚须笑道。
顾丰年顿了顿,忽然仰起头问:“先生,我要怎么样才能当官?”
这般直白的话,愣是沈先生也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当官,才能管理吴山县到菰城府的河道。”顾丰年说出自己的理由。
沈先生心有所悟,目露怜惜,倒是认认真真的解释:“从吴山县前往菰城府的河道,归属于菰城府管理。”
“盗贼、河渠、沟防、道路等事务,朝廷都设有专职官员负责,但都由知府总领而稽核。”
“也就是说,管理吴江河道的有一二专官,但都归菰城知府统辖。”
顾丰年听进去了,小脑袋瓜想了想,x又问:“先生,那我努力读书的话,将来可以成为菰城知府吗?”
沈先生哑然。
他只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未中,哪里知道官场的事情。
大周官职制度中,到了举人才可以授官,否则顶多为皂吏,而知府——至少也得是两榜进士出身。
顾丰年此时问这话,等同于坐井观天的青蛙,难如登天的痴人梦话。
沈先生下意识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住。
只因他知道,学生这番话并未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家中父兄,孝悌孩童,这番孝心不该被泼冷水。
思索一番,沈先生点头道:“那你得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先生读书半辈子,最后止步童生,童生之上是秀才,秀才之上是举人,举人赴京赶考高中,方能成为进士。”
“进士入朝为官,即便是状元也才从六品起步,榜眼探花只得正七品,寻常进士通常只能授从七品,还得经过一次次考核。”
“而知府官职,则为正四品,乃是地方大员。”
“从一介白身,到正四品知府,绝非易事。”
沈先生贴心的没提,按照大周官制,官员不可在祖籍任职,也就是说,顾丰年即使能成为知府,也不能成为菰城府的知府。
顾丰年在心底计算着,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得考很多年。
从七品到正四品,又得很多年,怪不得人家都说读书辛苦,确实是非常难。
算清楚后,顾丰年一脸郑重的说:“先生,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知府。”
他掰着手指细数:“十年寒窗,三年考秀才,三年考举人,三年考进士,十年之后我就开始当官,从七品开始,一年七品,一年升六品,一年升五品,一年升四品。”
“先生,我已经算过了,只需要十四年,我就可以变成菰城知府啦。”
沈先生如鲠在喉,满心苦涩开不了口。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知府是想当就能当的吗。
莫说知府,秀才也不是你想考就能考上的啊。
若是旁人,沈先生定是要狠狠呵斥一番,让他看清事实。
可偏偏是顾丰年。
小孩儿仰着头,一双眼睛黑黝黝满是坚决,那是他拯救父兄的赤子之心。
沈先生如何忍心戳破,心想罢了罢了,等孩子再大一些,就会知道考功名难,升官更难,再者,七品也不可能直接升六品,中间还夹着一个从六品呢。
虽然他也觉得自家学生天赋异禀,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可小小农家子想考取功名有多艰难,沈先生心知肚明。
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这般懵懂无知,却又真挚感人的话。
沈先生心底叹气,却又不忍心,最后心想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做坏人,左右等这孩子长大,便知道其中艰难。
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顾丰年的小脑袋:“好,先生等着那一日。”
顾丰年得到鼓励,更是不得了,振奋立誓道:“先生,等我成为菰城知府,我要把河道上的水匪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孩子话,天底下贼匪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部剿灭。”沈先生摇头失笑。
顾丰年却很坚定,信誓旦旦:“别人不可以,我一定可以。”
“等水匪被全部剿灭,吴江上就平平安安,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出门远行,谋生也好,做买卖也成,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再有危险。”
等到那时候,就不会有人跟哥哥们一样遇到危险,也不会有家人跟他们一般担惊受怕。
顾丰年觉得自己的想法好极了。
“先生,您看着我,终有一日,学生定会做到。”
一番话稚嫩天真,却震耳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