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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个少女的嗓音。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伊森头顶掠过。不是魔法,不是超能力,是一把实打实的、反射着冰雹灰光的——板砖。
不对。
是一块被切割成板砖形状的高密度合金碎片。大概是从某辆报废的悍马装甲车上掰下来的,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表面还残留着美军的橄榄绿涂装。
这块“板砖”以一种违反空气动力学常识的诡异弧线飞行,精准地砸在了变异丧尸的后脑勺上。
不是颞部。是枕骨大孔的正上方——脑干与延髓的交界处。
穿了。
合金板砖从后脑进,从左眼眶出,带着一蓬黑色的碎骨和脑浆,钉在了便利店的墙壁上,嗡嗡震颤。
变异丧尸的身体在距离伊森喉咙不到三厘米的位置停住了。它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伊森的皮肤,冰冷的、湿漉漉的触感让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然后它倒了。
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和酸液。
伊森僵在原地,保持着举斧的姿势,活像一尊被雕刻到一半就被甲方砍了预算的石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9章流浪汉与少女(第2/2页)
他缓缓转头。
卷帘门的缺口处,站着一个少女。
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头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像是用橡皮筋随便捆了一把稻草。脸上横七竖八地抹着不知道是泥巴还是伪装油彩的黑灰色条纹,但遮不住那张骨相极其凌厉的面孔——高鼻梁、深眼窝、浅灰色的瞳孔,北欧日耳曼血统的标本级样本。
她穿着一件大了至少三个码的美军陆战队野战夹克,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两条纤细但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腰间用伞绳系着乱七八糟的装备——一把猎刀、两个自制燃烧瓶、一卷铁丝、半包已经被压扁的万宝路,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博物馆偷来的老式指南针。
她的右手空着——刚才那块板砖显然就是从这只手里飞出去的。
左手里拎着一只死兔子。
是真的兔子。毛还没来得及扒。
少女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地上三具丧尸的尸体,然后看向伊森。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大概两秒钟。
“颞部。四十五度。穿蝶骨入脑干。”少女开口了,英语里夹着硬邦邦的德语语法结构,“你的击杀手法很专业。但你漏算了一个变量。”
伊森张了张嘴。
少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丧尸群体中存在百分之零点三的神经突变个体,运动模式会从直线追踪退化为更原始的弹跳突进。你的模型只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情况。”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课堂上纠正一道数学题,“一个物理学家不该犯概率抽样偏差的低级错误。”
伊森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物理学家?”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消防斧的斧刃上。
“磨损模式。你的斧刃呈现非对称磨损,说明每一次挥砍都严格控制了入射角。没有经过格斗训练的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种精度,但受过严格实验操作训练的科研人员可以。”她顿了顿,“而且你的站姿防护逻辑——优先保护右手和前臂,暴露背部和侧腰。这是长期在实验台前单侧操作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是战斗本能。”
伊森呆呆地看着她。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末日的废墟里,拎着一只死兔子,用纠正博士论文答辩的口吻分析他的战斗姿态。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没救了。
不是因为丧尸,而是因为这个世界连未成年人都已经被逼成这样了。
“……你叫什么?”伊森哑着嗓子问。
少女把死兔子换到右手,用空出来的左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巧克力,用牙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古尔达·海因里希。”她嚼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答道,“柏林自由大学少年生物学项目的候补生。三个月前来纽约参加学术夏令营。”
她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嘎嘣脆。
“然后夏令营没了。导师没了。回程航班没了。签证到期了。美利坚也差不多没了。”
她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扔给伊森。力道精准,伊森下意识接住。
“吃吧。你快饿死了。饿死比被丧尸咬死蠢一万倍。”
伊森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德语的品牌名,已经被体温捂化了一半,黏糊糊的。
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甜得发齁。上颚传来的糖分冲击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味蕾上,同时也精准地砸在了他那根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上。
眼眶一酸。
伊森·克莱恩,四十一岁,加州理工博士,前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研究员,末日丧尸猎人。
被半块巧克力干碎了防线。
他狠狠咬紧牙关,把那股密度堪比中子星的酸楚硬生生压回了眼眶深处。
不能哭。
物理学家不哭。
他拉着脸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蹲在门口熟练地给死兔子放血的金发少女。古尔达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德语歌谣,猎刀翻飞之间兔皮已经扒下了一半。
“……你一个人?”
“嗯。”
“布鲁克林的避难所不去?”
“哪个?三天前被踩踏事件搞废的那个,还是前天被丧尸攻破的那个?”
伊森闭嘴了。
古尔达头也不抬,继续剥兔子。
“博士先生,我有一个合作提案。”
“什么?”
“你有分析能力和工程思维,我有野外生存技能和近战经验。布鲁克林现存的威胁可以分为四类:丧尸、极端天气、酸雨腐蚀和人类劫掠者。单打独斗的存活率低于百分之十二。双人协作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一。”
她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恳求或示弱,只有一种冰冷的、超越年龄的务实。
“你负责动脑子。我负责扔板砖。分工明确。怎么样?”
伊森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专业”二字的少女,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蹲下来,从丧尸尸体上掰下一颗还算完整的牙齿,揣进口袋里。
“你收集丧尸的牙齿干什么?”古尔达皱眉。
“样本。”伊森把消防斧扛上肩膀,第一次在三天内露出了一个非常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我需要分析变异丧尸的骨密度差异参数,修正我的击杀模型。百分之零点三的误差率太丢人了。”
古尔达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持续时间不超过零点四秒,但确实翘了。
“走吧,博士先生。”
她把剥好的兔子绑在腰间,站起身,猎刀横在身前,率先迈入了灰白色的冰雹中。
伊森跟上她。
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个扛着消防斧,一个拎着猎刀,消失在布鲁克林那条被酸雨融化的黑色街道尽头。
身后,便利店的收音机还在播放总统那段循环录音。
“……上帝保佑美利坚。”
没有人在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