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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我是(第1/2页)
山洞里安静下来。
篝火还在烧,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木柴断裂的“噼啪”声,溅起几粒火星,又很快熄灭在潮湿的空气里。
星坐在篝火旁,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火焰最亮的那一点上,半天没动。
昔涟坐在她旁边,刚好够肩膀挨着肩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星才动了动,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了昔涟。
昔涟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
啃了两口,她忽然停了下来。
“星。”
“嗯。”
“你害怕吗?”
星嚼干粮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逞强。
“怕。”
“怕什么?”
“怕找不到德谬歌。怕奥赫玛守不住。怕丹恒和三月七出事。怕逸尘和白厄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
可能性太多了,多到她不敢一个一个去想。
昔涟安静地听完了。
然后她把手里那块干粮放在膝盖上,转过身,正对着星,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轻轻地捧住了星的脸颊。
星愣住了。
“昔涟...”
“别担心,好吗?”
昔涟和星直直的对视着。
“我能感觉到,德谬歌在看着我。”
昔涟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是不是梦的东西。
“不是那种‘有人在监视我’的看。是……像妈妈看着孩子的那种看。很温柔,很远,很……想过来,但过不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收拢。
“我想,她一定在等我们。”
星看着昔涟的侧脸,看着篝火的光在她睫毛上跳来跳去,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却又很坚定的弧度。
她没有再问“你确定吗”,也没有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她只是伸出手,在昔涟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和逸尘拍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
“那睡觉。明天早起,去找德谬歌。”
昔涟被她拍得脖子缩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比篝火还暖的笑容。
“嗯!”
夜更深了一些。
星躺在铺开的睡袋上。
她睡相不太好,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伸得很远,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够什么东西。
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口水。
昔涟没有睡。
她坐在篝火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掌心里那团琉璃色的光上。
那光很安静,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像一只蜷在她手心里睡觉的、很小很小的猫。
她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篝火的颜色从那光里褪去了。
岩壁的影子从那光里褪去了。
连星均匀的呼吸声都从那光里褪去了。
只剩下那团琉璃色的、纯粹的、没有边际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
光的深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比她大很多的女人。
粉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尾在无形的风里轻轻浮动。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曳地,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琉璃色的光晕,像晨曦照在初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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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昔涟。
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昔涟的呼吸停了。
她想说话,想问她是谁,想问她为什么和自己长得那么像,想问这里是哪里,想问——
但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那个女人朝她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轻到像是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漾开一圈细细的、琉璃色的涟漪。
她走到昔涟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昔涟平齐。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慢慢地,点在了昔涟的眉心上。
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涌进来——
一个巨大的、由光与影交织成的轮盘,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轮盘的中央,蜷缩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双手环抱着自己,身体微微蜷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无数细密的光线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去,连接到轮盘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辐条、每一道刻痕上。
她在转动。
不,是她在被转动。
轮盘每转一圈,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那些光线就密集一分,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她抽成丝、纺成线、织进那个永不停歇的轮盘里。
昔涟的眼眶猛地烫了。
那个蜷缩在轮盘中央的身影,她认出来了。
是她自己。
也不是她自己。
是德谬歌。
是那个被当成翁法罗斯轮回核心枢纽的、第十三位泰坦。
是那个所有轮回记录都被刻意抹去的、连名字都不被允许留下的存在。
是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画面碎了。
篝火的光重新涌进视野里,岩壁的影子重新落下来,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昔涟坐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都没有动。
指尖还保持着虚握着那团光的姿势,但那团光已经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
是融进她掌心里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掌纹还是那几条掌纹,细细的,浅浅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慢慢地把手握紧,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
德谬歌。
她在等她。
不是等昔涟。
是等——她自己。
那个被抽成丝、纺成线、织进轮盘里的、不知道转了多少个轮回的、已经快要透明了的——她自己。
昔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抖着。
没有声音。
篝火在她的沉默里,又烧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带着刚从睡袋里拿出来的温度,轻轻地、笨拙地,搭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做噩梦了?”
星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含含糊糊的。
昔涟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一点,摇了摇脑袋。
星没有追问。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搭在昔涟的后脑勺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摩挲着她的头发,像在撸一只做了噩梦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