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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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
    那人沉默了一下，道：“在下姓孙，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医馆。今日听说黎大夫去了李府，便在这里等着，想跟黎大夫说几句话。”
    黎昭挑了挑眉。姓孙，开医馆——镇上的孙大夫，跟李家走得最近的那位。
    她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孙大夫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今日李府的事，是在下医术不精，让黎大夫见笑了。”
    “孙大夫客气。”黎昭语气平淡，“治病救人，各有所长。您先接了手，我不过是后头补个方子。”
    孙大夫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黎大夫，你……是个明白人。”他把灯笼往地上一放，朝她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黎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春晓大概又要说她心软了。可她方才那话，是真心的。孙大夫先接了手，用了柴胡汤退热，虽然后头喘症加重了，可那时候若不是他先稳住，老太太未必撑得到今天。
    治病这事，又不是比武，非得争个高低。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往回春堂走。肚子这时候咕噜响了一声，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回去得让春晓热碗汤。她想。
    走到回春堂后门时，远远便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黎昭推门进去，春晓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娘子，你回来了？李府那边怎么样？”
    “喘平了，脉也稳了。明日再去一趟，调个方子就行。”黎昭把药箱放下，在桌前坐下来。
    春晓赶紧去灶上把温着的汤端过来，又摆了一碟子腌萝卜、两个杂面馒头。黎昭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陈伯让人炖的排骨萝卜汤，虽不算什么名贵东西，但火候足，汤色浓白，喝下去暖融融的。
    “娘子，那孙大夫怎么回事？”春晓在旁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我听陈伯说，他下午在巷口站了小半个时辰，就等着你出来。”
    黎昭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两下：“没什么，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医术不精。”
    春晓瞪大了眼：“他这是……认输了？”
    “也不算认输。”黎昭又喝了口汤，“他说的是实话。老太太那个喘症，光靠柴胡汤确实不够。他先稳住了发热，算是打了底子。后头我来接手，把痰浊化开，气机通了，病就好了。前后连着的，缺了哪一步都不行。”
    春晓撇了撇嘴：“娘子你就替他说话罢。我可听说，他先前在李家说了你不少坏话。”
    黎昭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喝汤：“他说的那些话，我又没亲耳听见。陈伯传的话，有几分真，谁知道。”
    “那倒也是。”春晓嘟囔了一句，又想起什么，“对了娘子，陈伯说，明日李府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老太太的孙女想见见你，当面道谢。”
    “孙女？”
    “嗯。说是老太太最疼这个孙女，这回病得凶，孙女急得几夜没合眼。如今见好了，非要来给你磕头。”
    黎昭放下汤碗，摇了摇头：“磕头就不必了。你明日跟来人说，要谢就谢孙大夫去。老太太能撑到我来，他前头那碗柴胡汤功不可没。”
    春晓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娘子，你这人……”
    “行了，去睡吧。”黎昭把碗筷收拾了，站起身，“明日还有六个号呢。”
    春晓应了一声，端着碗筷去了灶房。黎昭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药圃里的薄荷香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想起方才孙大夫走时那个背影。清瘦，微驼，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远了。
    这镇上开医馆的，论医术，孙大夫不算顶尖，可也算稳当。他这回先接了李府的诊，大概是想着攀上李家的关系，往后日子好过些。谁想到老太太的喘症这样棘手，柴胡汤下去，热退了，喘却重了。他心里那会儿怕是慌得很。
    黎昭见过这种人。上辈子在医院里，多少年轻大夫遇到棘手的病例，第一反应不是病人怎么样，而是自己会不会担责任、会不会被主任骂、会不会影响年底评优。人一慌，手就乱了。
    孙大夫今晚来找她，未必是真心认输。可他那句“医术不精”，至少是说了实话。
    肯说实话的人，就还有救。
    她关了窗，熄了灯，躺到床上。被褥是粗布的，洗得发白，却干净软和。她翻了个身，想起方才那个老太太的孙女，袖口磨破了，却把奶奶搀得稳稳当当的。
    明日若是来了，见一见也无妨。
    她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里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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