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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怎么样都行。
崔拾郎搂她入怀,他低下头窝进阿柒的颈窝,不平稳的气息轻轻打在皮肤上。
阿柒和他夫妻多年,又怎不知他有心事,但崔拾郎不想说,她也不好再问。
且等等吧,他这人就是这样,年少聪慧,年长后又心机深沉。
虽始终面带春风,可不想说的,别人休想从他口中撅出半句来。
阿柒这一等便是等了三年。
冬日落雪,窗外大雪压翠竹,夏日挺拔的竹子弯下腰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崔拾郎也是在这个时候消瘦了下去,他依在床边,整日烧着炭火仍觉寒冷。
夜里,阿柒伸出毛绒绒的尾巴将他裹入其中,崔拾郎埋进她的绒毛里,知天命的人了,仍带着一股少年气,抱着尾巴哄她睡觉。
阿柒佯装被他哄睡,在他乏力闭上眼后,她又掀起了眼皮。
看着被褥中清减的人,她摸了摸他的鬓角。
相公,时日无多了啊。
崔拾郎和阿柒都知他的身体状况,两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谈,只看着窗外的景色,日复一日的焚香煮茶。
阿柒也曾尝试过给崔拾郎渡一丝妖气,看能不能像话本中那般令人焕发生机。
然,话本只是话本。
盘旋在崔拾郎体内的妖气非但没能让他好起来,反而催发了他这些年沉积下来的旧疾。
崔拾郎的病来势汹汹,他躺在床上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每当醒过来,他总要放下床帷,不许阿柒进来。
两人隔着帷幔一一对话,有时崔拾郎糊涂了便要说些让阿柒改嫁,自己逍遥山林的话去。
阿柒性子率真纯粹,哪经得起他这般激,她掀起帷幕,气冲冲的抓住崔拾郎的衣襟,“你不信我会和你生死相随是么?”
崔拾郎抬起衣袖,掩面看她,凌乱的头发贴在他脸侧,他从阿柒眼中看到容颜不复从前的自己,竟有些口不择言。
“夫人寿命还长,何故追随我一老货而去,你为我落几滴泪伤心几年就寻新人去吧,我且独向黄泉。”
“好好好。”阿柒怒道,“我这就送你去死,然后纳几房小侍,日日在你牌位前快活!”
“嗯…咳咳咳…”崔拾郎咳出一口血,他别开脸,倔强道,“随你。”
“你——”阿柒真不懂他,都只剩一口气了还在气她气自己。
她连忙掰回他的脑袋,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给他擦去嘴角的血。
“相公!为何要气我,你我相处这么久,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
崔拾郎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她,他面白无须的脸留着几条血痕,徐徐喘息。
知,他怎么不知。
只是到了寿命的尽头,他心绪复杂,看着尚且年轻的妻子,控制不住想试探她爱不爱他,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又心生别扭。
崔拾郎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他只感觉自己很卑劣。
想让阿柒继续爱他,又不忍她随他而去。
“夫人…”崔拾郎大恸,“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静静。”
“相公?”
“出去罢——”崔拾郎眼眶滚落几颗眼泪,竟有些弱柳扶风之态。
阿柒看着他,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最终在崔拾郎的哀求下,她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几日,府中的郎中进进出出走了好几趟,每个人出来对上阿柒的视线都只是摇头。
阿柒矗在柱下,抬头望向天空,天空干净深蓝,只有一轮圆月悬挂其间,夜风温柔,月光皎皎。
她盯着月亮,脑中闪过一幅幅和崔拾郎在一起的画面,懵懂的相识、甜蜜的相恋、酸涩的分离,再到如今相守。
她们妖爱上一个人便是一生,她都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怎么可能还找他人呢!
崔拾郎这个可恶的人类,都要死了,还要胡言乱语。
可恶,属实可恶。
阿柒忍住想揍他一顿的想法,眼中不自觉流下两行清泪。
屋里最后一个仆人端着银盆离开,此处又恢复一片寂静,只余崔拾郎若隐若现的咳嗽。
这几日,崔拾郎已完全不让阿柒进来看他了,他如今面如枯槁,每照一次镜子自己都难以接受,他不愿在阿柒面前露出如此丑陋的一幕。
今晚,崔拾郎有所预感自己恐将离去,他拿起镜子,手指抹着脂粉往脸上涂,希望自己倒下的那一刻面色好些。
可脂粉碰到脸颊却始终涂不均匀,崔拾郎垂眸一看,原是他的手使不上力,一直在颤抖。
崔拾郎拿着镜子,狠狠摔下。
外面的阿柒在巨大的难过之下,刚想起了一点奇怪东西,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她闪现回房。
在崔拾郎要倒下的那一刻,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身体。
“怎…怎么进来了?”崔拾郎捂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