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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亲爱的茉茉
他注视着那堆碎片，身形好似就此定格。
柔和的暖光落在他的身上，寸寸凉意却开始攀上他的身体。
直至许久之后，他发出了一声几近哽咽的喟叹。
这封信虽然已被撕碎，可望着这一片狼藉的碎片，他却依旧一眼认出，这被撕碎的信笺，这淡色的信封，都与他梦里那封一般无二。
梦中的那封信，的确是他亲手所写，亲手递给宋茉的。
那这一封呢......？
他再一次回想起，在他与宋茉结婚后不久的那晚，别墅内的氛围无比低沉。宋茉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精致的箱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甚至不愿抬头看她一眼。
箱子被她轻轻打开，露出里面堆满的信笺，相同的信封，直至过去这么多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她垂着眉眼望着箱子中的书信，客厅明亮的灯光却照不到她的脸上。一片暗色中，她的声音有些委屈，下一瞬却又倔强地笑了起来。
她说：“阿宴，你还记得吗，你些书信都是你这么多年来一封封送给我的......”
那时的他瞥了一眼，站起身便想要离开。
可素来温和不愿与他起任何冲突的宋茉却是第一次拦住了他，脸上挂着泪痕，满目坚持：“你真的全部忘记了吗，我们的曾经，我们做过的所有事情，你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
“你真的就这样自私的忘记了我，你让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中满是崩溃，无助而彷徨。
他望着低头哭泣的宋茉，望着她拽着他衣袖的手，心中却没有一丝垂怜，只有烦躁。
他狠狠挣开了她的手，在她朦胧的泪眼中，当着她的面取出箱子中的信笺，一封封撕掉。
他永远也忘不掉，在一声声纸张撕裂的声音中，宋茉脸上是怎样的神色。
是几乎让人窒息的绝望。
箱子中的信笺太多了，他也没有耐心全部撕掉，望着地上厚厚的一层碎纸屑，他冷笑出声：“真是难为你了，让人写了这么多信来骗我。”
“你和我如垃圾脏物一般的曾经，酸臭恶心，如今被我全部丢掉，不过与清理垃圾一般。”
“又有谁，会将丢到垃圾桶的垃圾再捡回来呢？”
宋茉终于痛哭出声。
他心中却满是畅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大门被重重关上，从此后，他鲜少再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他与宋茉的家。
一千零一封信......宋茉曾说过，他给她写了整整一千零一封手写信。
被他亲手撕碎了大半，剩下的那些......
顾时宴将碎片捏在手中，却突然想起，那天她浑身湿透，在房间中撕碎信笺的景象。
那天她捧着所谓小九的骨灰回到别墅，却被他一掌打翻在地。后来的他只顾着生气与质问，却并未将这些信笺放在心上。
只记得那个湿漉漉的背影透着无边的孤寂与绝望，动作麻木地撕扯着手中的纸张。
而上次王姨将她垃圾桶中的信笺碎片找出，拿到了他的面前，她说这些都是宋茉出轨的证明......
他信了，他甚至没有认出，这些信笺与当年他亲手撕碎的那些一模一样......
顾时宴的心很乱，头却越来越疼。他双手颤抖着将抽屉中的碎纸片一点一点拿出，不曾遗漏一片。
他没有去找药吃，而是捧着这些碎片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刺目的台灯。
极强的灯光晃得他失了神，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慢慢睁开了那双血丝遍布的眸子。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将桌面上的碎片排列整齐。
这似乎并非是来自同一封信的碎片，无数杂乱的碎片混合在一起，越理越乱。
顾时宴却罕见的耐心起来，一片片辨认区分，按照每一个碎片的边缘弧度，试图将同一封信的碎片收集起来。
即使信笺被撕碎成这般难以被复原的模样，顾时宴却依旧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钢笔字飘逸狷狂，带着不羁的少年心性。
他犹记得，当年父亲将年幼的他关在书房中练字，最后却练出这么一笔不受约束的字体，还将父亲气得病了一场。
顾时宴望着碎片上的字迹，心底满是苦涩。心底却开始埋怨自己，甚至有些后悔。
整整三年，自己怎么从未将信打开来看一看呢......
他低着头，如一尊雕像，只有手臂在不停地上下移动。
天光大亮，他却没有关灯，甚至没有离开过座位。
阳光如瀑，洒落进房间。日头慢慢攀升，又慢慢下落，直至熟悉的黑夜再度袭来，将一切都吞噬。
顾时宴才将将拼出一封信的大半。
他用胶带极为小心地将拼好的大半书信粘好，才着眼看起上面的文字。
桌上的剩余碎片并不是这封书信上的，他忙忙碌碌一整天，却也只能到这里了。
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一封完整的书信了。
上面的字迹支离破碎，却依旧生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透过纸张，他好似真的看到了曾经那个有些纨绔的少年，拼尽全力诉说的爱意。
亲爱的茉茉：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六十三天，今天在湖边时你睡着了，我偷偷亲了你，你不知道吧，嘿嘿。
你坐在树下说喜欢我，哥们脸上不显，其实心里开心死了。
我们茉茉很厉害，可是太累了，抽出时间跟我约会都能睡着！
我有点不开心。
骗你的......
我只是太心疼，茉茉要强，可是哥的肩膀也很宽厚呀，你也可以试着依靠一下嘛......
关于你的谣言我偷偷帮你处理了，哥可不是在跟你邀功哦！
你因为那些破谣言忙得脚不沾地，连消息都不回了，哥快委屈死了。
宋鸿德那个老匹夫，明知我们茉茉是被污蔑的，却当缩头乌龟不说话。
再忍耐一下，哥一定带你逃离那个家！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永远信任，永不放手！
你能不能，也试着多依赖一点我呀。
看哥这么委屈，能换一个吻当做安慰吗。
算了，茉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看见你开心，我心里才能真正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