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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温度。
“宗主,我必须离开。”
“不是逃避,也不是赌气。我知道自己现在修为不够,经验不足,在这宗门里待着,养个三年五载,或许能突破化神中期,或许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那苍白的唇瓣上立刻渗出一点血珠。
“可是等不起。”
“凌师姐那样,我不知道那点魂火能撑多久。我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救治之法出现,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必须离开。”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我要去找能救她的东西。不管是天材地宝,还是上古丹方,还是什么传说中的禁忌之术,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要去找。”
“我安排好了。夏紫凝和梦瑄那俩丫头,让她们继续结伴修炼,互相照应。柴绘贞的影灵根刚有突破,需要闭关稳固,我已经跟执事堂打了招呼,给她单独拨一间静室。刘欣崖那孩子,筑基五层的修为还太浅,我托了白师姐多照看,让他别太拼命,按部就班来。陈羽那边......”
她一口气把寒影峰上每一个师弟师妹的安排都说了一遍,大到修炼计划,小到日常起居,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楚定天听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孩子,哪里是在安排后事,分明是在......交割。
把她心里所有的牵挂,一件一件,交代给他。
像是在说:我走了之后,这些孩子,就拜托您了。
楚定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道:“灵儿,你的心情,我明白。可你要知道,外界凶险,不比宗门。你现在这副状态,贸然出去......”
“我知道。”胡灵灵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宗主,我都知道。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知道外面有多危险,知道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甚至会死在外面。”
“可我还是得去。”
她抬起头,那双翠金色的眼眸里,那沉静的火焰,此刻烧得无比明亮。
“因为那是凌师姐。”
楚定天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暮色中、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孩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跑、哭着喊着说“我也要修炼”的小丫头。
楚定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说,你出去也没用,那些机缘哪是那么好找的,说不定还没找到人就折在外面了。
他想说,你留下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宗门这么多长老,圣庭那边也在帮忙,总会有希望的。
他想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凌星醒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着胡灵灵那双眼睛,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孩子已经决定了。
用那种她一贯的方式,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然后站在这里,平静地告诉他:
我要走了。
楚定天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整座寒影峰,久到远处殿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久到暮色中的风,从带着暖意的山风,变成带着寒意的夜风。
他终于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长,很重,像是把所有的无奈、担忧、不舍,都融进了那一声叹息里。
“去吧。”
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胡灵灵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楚定天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却也很真。
“愣着干什么?”他说,“你以为我会拦你?”
胡灵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定天走上前,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笨拙得像个不会安慰人的长辈。
“你这孩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从被你凌师姐带来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俩不是省油的灯我拦得住你?”
胡灵灵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红来得毫无预兆,却又理所当然。从枯骨荒原回来后,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把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最深处,压得自己都快忘了那些情绪的存在。
可此刻,楚定天这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她头顶,那句“倔得跟头驴似的”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她那压了这么久的东西,忽然就松动了。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得厉害,那层水雾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究没有落下来。
“宗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行了行了,”楚定天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看她,“要走就赶紧走,趁我还没反悔。”
他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记得回来。”
“凌星要是醒了,见不到你,会伤心的。”
胡灵灵浑身一震。
她看着楚定天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看着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对着那道背影,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她转身,大步离去。
夜风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袂,吹散她披散的青丝,也吹干了她眼眶里那层始终没有落下的水雾。
她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稳,很沉,一步一步踩在夜色中,踩在寒影峰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径上。
身后,那座主殿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身前,是无边的夜色,是未知的前路,是凶险莫测的茫茫人海。
可她的脚步,一步都没有停。
楚定天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最深处,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被黑暗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任何踪迹。
他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他玄黑的宗主袍服,吹乱他花白的鬓发,也吹干了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那一点湿润。
很久很久之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极淡,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倔丫头。”
他低低地喃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与牵挂。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那灯火通明的主殿。
身后,夜色沉沉,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