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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聿怀离开后的第三天，海城的天气难得放晴。
冬日的暖阳透过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喧嚣了近半个月的网络舆论，在佟聿怀那封强势的声明和律师函的联合绞杀下，已经彻底平息，仿佛一场从未发生过的闹剧。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林溪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开会、审阅文件，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她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效，冷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种铺天盖地的思念和担忧，会如何将她淹没。
林溪每天都会看一遍M国的实时新闻，搜索任何关于能源、金融的动荡信息，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他正在面临的战场。
可新闻里风平浪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
林溪明白，这代表着他那边的战况，远比他口中说的“有点麻烦”要激烈得多。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分神。
她能做的，只有等。
以及，在他为她清扫出的这片安全区里，做她早就该做的事。
电话响起时，林溪正在查看一份项目报告。看到来电显示，她立刻接了起来。
“林总，您要的资料，我托人从我父亲以前的旧同事那里找到了。”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而谨慎的声音，是林正德生前实验室的一位老研究员。
五年前那场大火后，林家的旧部星流云散，很多人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
林溪花了很大力气，才重新联系上其中几个信得过的人。
“辛苦您了，王叔。”林溪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唉，谈不上辛苦，林董对我们有知遇之恩……”
电话那头的老人叹了口气，劝说道：“只是，小溪啊，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你这脾气，跟你爸一模一样，太犟了。”
“王叔，我父亲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林溪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有时候是会要人命的！”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叹息和后怕。
“你父亲当年……唉，他走得太前面了，不是好事。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根本玩不过那些人。”
“我知道有危险，但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妥协的叹息，“……好吧。”
“我把资料加密发你邮箱。你看完就删了，千万别留底。对方……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你自己千万小心。”
“我明白。”
挂断电话，林溪立刻打开电脑，接收了那个加密文件。
文件里是一份残缺的实验日志，记录的正是smzg001项目后期的一些关键数据和……一份访客名单。
在项目进入最终阶段的前一个月，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访客记录上——康特明。
但是，康特明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时候，父亲很信任对方，要不然，后来也不会被对方从后面捅了一刀。
而另一份更让林溪心头一震的，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照片。
照片上，在实验室的外部停车场，康特明正和另一个人交谈，态度恭敬。
那个人，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林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佟少钦的父亲、佟聿怀的二哥，佟家的老二，佟聿德。
林溪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一直以为，佟家与smzg001的关联，始于佟老夫人当年的“因缘际会”。
可现在看来，在更早的时候，在她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佟家的人，就已经深度介入其中。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阳推门进来，神色比平时更加凝重。
他看了一眼窗边握着手机、脸色苍白的林溪，压低声音道：“林总，佟家那边……来电话了。”
林溪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说。”
陈阳继续汇报，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是老夫人身边的管家亲自打来的。”
“他说老夫人知道您最近辛苦，想请您去老宅喝杯茶，说说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总，这个电话不寻常。”
“它没有通过前台总机，而是直接打到您办公室里，那部几乎不对外的私人座机上。”
“对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很坚持，说请您今天务必过去一趟。”
“喝茶？这话说得客气，却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佟聿怀前脚刚走，这位老夫人的“鸿门宴”后脚就递了过来。
这时间点，卡得可真是精准。
这是明晃晃的施压，也是警告——她的动向，对方一清二楚。
“知道了。”林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地应道。
“回复那边，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过去。”
陈阳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溪，眉头紧蹙，“林总，现在去恐怕不妥。”
“佟总不在国内，您一个人去佟家老宅……要不，我找个理由帮您推掉？就说您临时有紧急会议？”
林溪看向陈阳。他是父亲旧部的后人，父亲对他家有恩，毕业后便一直跟着她，忠诚且敏锐。
此刻他眼中的担忧，是实打实的。
他知道林溪最近在查什么，也隐约能猜到，佟家这潭水有多深。
“推不掉的。”林溪轻轻摇头，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今天推了，明天还会有别的由头。”
“可是太危险了！或者……我陪您一起去？至少在外面接应您。”陈阳坚持道。
“不用。”林溪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陪我去，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心虚，有了防备。”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留在公司，比跟我去更有用。”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道：“而且，你还得帮我盯着我们之前部署的那几件事。”
“另外，我邮箱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你帮我用备用方案再做一层防护，然后转移到最安全的服务器里。”
“这件事，除了你，谁都不能经手，明白吗？”
陈阳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无法再说服她，只能沉声应下，“我明白了，林总。”
“您……万事小心。”
林溪点了点头，“放心。”
毕竟，现在的林溪，已经不是刚刚和佟少钦离婚的那个林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