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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聿怀眼神一厉，当机立断，“老李，稳住方向，准备擦撞护栏减速！注意角度！”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没有半分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刺穿了老李脑中嗡嗡作响的绝望。
撞护栏！
这个念头在老李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决了。
那太危险了，高速下擦撞，角度稍有不对，车子立刻就会被弹开、翻滚，甚至直接冲下高架！
但佟聿怀的命令，和他自己眼前那堵越来越近的、庞大的货车尾部，让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与其一头扎进货车底下，造成更惨烈、绝无生还可能的正面撞击，不如放手一搏，用护栏的摩擦来消耗这该死的动能和速度。
这是九死一生里，唯一可能搏出的那一线生机！
“坐稳了！”老李双目赤红，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他紧盯着前方，就在大货车庞大的车尾堪堪驶过、右侧护栏出现一段相对平直区域的电光石火之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右又带了半把方向盘。
这半把方向，赌上的是车里所有人的命。
“滋啦——！！！”
下一秒，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刮擦声轰然炸响！
黑色迈巴赫的车头右前侧，以一个精准而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蹭上了冰冷坚硬的金属护栏。
一长串耀眼夺目的火花，如同黑夜里骤然绽放的死亡焰火，在车窗外疯狂迸溅、飞舞，瞬间照亮了车内众人惨白的脸。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顷刻间便淹没了之前凄厉的喇叭声。
整个车身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震动和摇摆，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疯狂挣扎，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车内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拼命地摇晃、挤压。
林溪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门边的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车身传递过来的、那种高频而剧烈的震动。
窗外的火花一闪一灭，将佟聿怀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眼神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车速……好像慢下来了。
在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摩擦声中，车速似乎真的有了一丝可以感知的减缓迹象。
虽然依旧快得吓人，但那股一往无前、无可阻挡的冲势，总算被遏制住了。
希望的火苗，刚在众人心中燃起一星半点。
然而，祸不单行。
命运似乎嫌这场考验还不够残酷，非要将他们彻底推入深渊。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车在应急车道边缘摇摆不定，火花四溅的样子太过骇人；又或许是因为后方车辆的驾驶员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彻底慌了神。
就在老李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方向盘上，试图控制着车辆与护栏保持那种“若即若离”的死亡摩擦时，从他们的左后方，一辆原本在行车道正常行驶的银色轿车，突然亮起了刹车灯。
驾驶员显然被旁边这辆如同地狱战车般诡异的豪车吓破了胆，竟在极度恐慌之下，下意识地猛打了一把方向，想要远远避开。
可他忘了，他向右避让的这一侧，正是这辆正在失控的迈巴赫！
林溪的余光瞥见了左侧后视镜里那骤然放大的银色车头和刺眼的车灯，瞳孔猛地一缩。
“小心！”
她失声尖叫，但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撞击声，从车身左后方猛然传来。
那声音不像金属摩擦那般尖锐，却带着一种更具毁灭性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冲击力。
银色轿车的车头右前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色迈巴赫的左后车门上！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致命的横向撞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处在失控边缘、全靠与护栏的摩擦力才勉强维持着直线方向的车子，在这一撞之下，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右侧猛地一甩！
车尾彻底失控，车头则狠狠地朝着护栏撞去。
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老李的方向盘在他手中疯狂地转动，却再也无法对车身施加任何有效的控制。
车子像一个被巨人踢了一脚的陀螺，开始了死亡旋转。
“抓紧！”
在车身被撞得横甩出去、即将彻底失控翻滚的瞬间，佟聿怀对着林溪吼出了这两个字。
那声音穿透了金属的嘶鸣、玻璃的碎裂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重重地钻进她的耳膜。
刺眼的车灯在眼前乱晃，扭曲变形的护栏在视野里飞速掠过，天与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所有的一切都在林溪眼前疯狂旋转、放大，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充满了末日般的绝望；又好像被极度压缩，所有感官都汇聚成了一个尖锐的、无法承受的痛点。
就在车头即将以一种更猛烈、更具毁灭性的姿态，第二次撞上护栏的前一刹那。
在所有混乱嘈杂的噪音之上，林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身侧传来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她茫然地转过头，只来得及看到佟聿怀眼中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紧接着，一道宽阔的黑影夹杂着凌厉的风声，在天旋地转中，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猛地向她压了过来。
是佟聿怀。
他在那不足一秒的、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他用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和力量，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另一只手则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用力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牢牢地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
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滚烫得惊人的温度。
佟聿怀将她完全笼罩、包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了外面那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充满危险的世界。
林溪的脸颊被迫深深埋入他的颈窝，鼻尖瞬间被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完全充斥。
那气息里，似乎还混杂了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