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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聿怀的回复永远这么言简意赅。
一个“说”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把林溪心里那点儿七上八下的慌乱给抚平了。
刚才跟秦婉君硬碰硬时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在看到这个字的瞬间，就化成了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舞。
打了一大段前因后果，又觉得矫情，索性全删了，只留下最关键的一句。
“康特不对劲，帮我查查它的底，特别是跟海外资本的往来。”
发出去。
下一秒，手机嗡嗡一震。
“明天早上九点，来我办公室。”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刨根问底，却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林溪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夜色渐浓，对面的写字楼灯火渐熄，只剩她这一层，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她重新坐直，目光落回电脑屏幕。
那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像个幽灵似的飘在屏幕上。
——“康明远不是你的朋友，不要相信他。”
林溪的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脑子转得飞快。
谁发的？
一个乱码的临时邮箱，摆明了不想让她找到。
时间点也卡得刚刚好，她前脚刚跟康明远分开，后脚邮件就到了。
这说明，发件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是敌是友？
“康明远不是你的朋友”，这句话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仔细回想下午的每个细节。
康明远主动提起她父亲，主动泄露“smzg001”这个代号，表面上是帮忙，可现在想想……会不会是故意引导她去某个方向？
但是，这么做，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样子呢？想把佟少钦踢出局的佟氏董事会？还是那位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秦婉君？
又或者，是藏在“蔚蓝项目”背后，更深不可测的势力？
林溪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团迷雾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眼睛。
她试着回复邮件，结果系统无情提示：地址无效。
线索，断了。
就在她头疼欲裂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尖叫起来。
林溪吓得一个激灵，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这么晚了，谁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你好。”
“林溪？”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清朗朗的，还带着点笑意。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请问你是？”林溪本能地警惕起来，语气里透着疏离。
“是我，苏辰。”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疑惑，笑着补充，“十年前，国际青年芭蕾舞大赛，还记得我吗？”
苏辰？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溪尘封已久的记忆。
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服的清瘦少年，在聚光灯下，完成了那惊艳全场的32圈挥鞭转。
十年前，那场比赛，她是金奖，而那个与她并称“双子星”的天才少年，正是银奖得主，苏辰。
“苏辰？”林溪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想找个人，总有办法的。”苏辰在电话那头轻笑。
“我现在在市里工作，刚好负责‘蔚蓝项目’的推进协调。今天看到林氏的意向书，法人代表是你，就猜到你回来了。”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
蔚蓝项目的负责人！
竟然是他？
这巧合，也太巧了吧！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封匿名邮件，难道……
“方便见个面吗？”苏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聊聊项目，也聊聊过去。”
林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点，这个身份，她本能地想拒绝。
“苏先生，现在时间是不是有点晚了？而且项目的事，我们似乎不适合私下见面。”
“叫我苏辰吧，听着亲切点。”
苏辰的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有点唐突。不过，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而且我明天一早就要去省里开会，只能占用你一点休息时间了。”
“放心，只是老同学叙旧，顺便友情提醒几句，不涉及任何违规操作。”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见面的紧迫性，又显得很有诚意，还主动撇清了嫌疑。
林溪沉吟片刻，谨慎地问：“关于项目的事，我明天可以让我的助理和你对接，至于过去……我们似乎也没那么熟。”
“林溪，你还是这么直接。”苏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出了声，“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次的项目，水很深，康特医药的背景，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确定，要让助理来听这些可能决定林氏生死的‘内幕’？”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林溪的心上。
“你什么意思？”她追问，“康特有什么问题？”
“见面谈。”苏辰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必须当面确认。而且，我猜你最近应该也收到了些……有趣的提醒吧？”
林溪瞳孔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指的是那封匿名邮件？
“比如，关于康明远？”苏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能穿透电波，直视她的内心。
可转念一想，他是官方的人，或许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现在？”她挑眉，试探着问。
“不介意的话。”苏辰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松动，立刻接道：“就在你公司楼下那家日料店，我刚订了位子，走过来五分钟。”
他连地址都一清二楚。
看来，这位老同学，对她的近况不是一般的了解。
这份未知，让林溪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好胜心。
她倒想看看，当年的芭蕾王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好，”她干脆地答应下来，“半小时后到。”
“一言为定。”苏辰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不见不散，老同学。”
林溪简单收拾了一下，从椅子上面拿下米白色的风衣穿上。
她走出办公室，整层楼空无一人，只有她手中的手杖点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回响。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林溪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面的说辞。
苏辰的出现太突然了，而且身份敏感，她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