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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汇成了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
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如一滴墨。
后座的车窗隔绝了大部分喧嚣，将世界关在外面。
林溪安静地坐在靠右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透过内后视镜，扫向车后那片被无数车灯切割的、变幻莫测的黑暗。
从离开公司大楼的地库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就像是不管怎么样都甩不掉的影子一般，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的车尾。
“老陈，前面下个路口，不上机场高速，走滨海辅路。”林溪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声音平静无波。
“好的，林小姐。”司机老陈是佟聿怀用惯的老人，经验丰富，闻言没有任何疑问。
他沉稳地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利落地拐出了主路。
车子驶入车辆相对稀疏的辅路，车速并未减缓。
林溪看着内后视镜，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几乎没有犹豫，也跟着变道，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她的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下沉闷的轻响。
“老陈，我们从前面世茂商城的地下车库穿过去，上另一侧的高架。”
“明白。”老陈应道，仿佛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方向盘一打，宾利滑入了灯火通明的大型商业综合体地下车库入口。
车库内部结构复杂，通道交织如迷宫。
老陈显然对这里很熟，车速不减，在几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轮胎在环氧地坪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很快，车子从建筑另一侧的出口驶出，重新汇入了另一条通往机场方向的高架路。
林溪的目光再一次锁定在内后视镜上。
镜面里，只有正常驶过的各色车辆，交错着明亮的车灯。
那片顽固的、令人不安的深黑色，消失了。
她靠向椅背，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惯常的清醒与锐利。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海城国际机场灯火通明的地下停车场。
佟聿怀的助理早已安排好了位置，靠近电梯口，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旁引导。
车停稳，老陈迅速下车，为林溪拉开车门。
林溪迈步下车，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在转身走向电梯之前，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警觉地扫过入口方向。
停车场光线充足，车辆整齐停放，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没有那辆商务车。
或许真的甩掉了，或许只是暂时隐匿。
她不再迟疑，踩着高跟鞋，步履平稳地走向直达国际到达大厅的电梯。
老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语言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作一片。
林溪让老陈在稍远处等候，自己独自一人走到出口处，抬头看向电子屏。
屏幕上，从M国飞来的航班状态已经变更为“已到达”的绿色字样。
她站定，周围是翘首以盼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和期盼。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紧紧锁住那扇不断开合的自动闸门。
旅客开始三三两两地出来，推着行李车的，抱着玩偶的，打着电话的。
接机的人开始骚动，呼唤声、笑声、行李箱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林溪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像一座安静的雕塑。
然后，他出现了。
佟聿怀走在人群之中，却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纷扰隔绝开少许。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熨贴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身形挺拔而清瘦。
他身后两步，跟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箱的年轻男助理。
再稍后些，还有两名穿着便装、身材精悍的男人，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步伐沉稳有力。
他似乎没有刻意寻找，目光只是随意抬起，便精准地穿越了嘈杂的人潮，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周围的一切声响和画面，瞬间被推远，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佟聿怀清隽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但在看到她的刹那，那深邃眼底的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亮起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光。
他朝她露出一丝微笑，然后迈开长腿，径直向她走来。
助理和那两名随行人员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无声地跟上他的步伐。
林溪也向前走了几步，迎向他。
两人在距离彼此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同时停下。
“我回来了。”他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低哑一些，也更真实，带着风尘仆仆的质感。
“嗯，”林溪仰头看他，目光在他清瘦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欢迎回家。”
没有拥抱，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简单的登机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佟聿怀很自然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林溪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热，带着熟悉的力度，将她微凉的手指一根根包裹住。
“路上顺利吗？”他问，牵着她，转身朝外走。
助理立刻上前，从他另一只手中接过了行李箱。
一行人沉默而有序地朝停车场方向移动。
“还好。”林溪走在他身侧，能感觉到身后那两名随行人员的存在，他们的气息沉稳而警惕。
“稍微绕了点路。”她轻声补充。
佟聿怀侧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溪读懂了他未出口的询问。
他知道了，或者说，他预料到了。
“不过，老陈开得很稳。”她说。
他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力度透过皮肤传来。
停车场空旷安静，与大厅的喧闹对比鲜明。
老陈已将车开到离电梯更近的通道处等候，并提前打开了后座车门。
那两名随行人员中的一位，快走几步，上了一辆刚刚无声滑停在前方的黑色SUV驾驶座。
另一人则拉开了宾利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佟聿怀用手护着车门顶，亲自护着林溪坐进宾利后座，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助理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后，也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闭，将停车场略带回音的寂静也隔绝在外。
车厢内只剩下顶级隔音带来的近乎真空的安静，以及彼此克制的呼吸声。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平滑。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经过入口附近时，林溪的目光下意识掠过窗外某个昏暗的角落。
那里空无一物。
车队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络绎不绝的车流。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形成一片模糊而绚烂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