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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从画上移开，又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林溪，再转回画上，来回扫视。
林溪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那幅画，那幅她以为早就在五年前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的画，眼眶瞬间发热。
那是他们家唯一一张全家福油画，是父亲特地请了当时最有名的肖像画家，为庆祝母亲生日而画的。
父亲说，要把他们一家人最幸福的样子，永远留下来。
这幅画，怎么会在这里？
佟少钦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建国，对方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挑衅和恶意毫不掩饰。
司仪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佟少钦紧绷的神经上。
“这幅画，是已故著名画家林正德先生生前委托名家绘制的全家福。”
“众所周知，林先生一家遭遇不幸，这幅承载了整个家庭幸福回忆的画作，也成了绝版。画中的少女，便是他的爱女，也是我们曾经的芭蕾舞天才——林溪小姐。”
司仪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溪，语气夸张地叹息道：“一场意外，让一个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也让这幅画作险些湮灭于火海。所幸，它被有心人抢救出来，几经辗转，才得以重现于世。”
“今天，委托人希望通过这次拍卖，为这幅画找到一位真正懂得珍惜它的新主人。”
在场的宾客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看好戏的兴奋。
“天啊，这幅画不是陈总拿出来拍卖的吗？这不是在打佟总的脸？”
“画里不就是他太太林溪吗？这要是不拍，传出去可就太难听了。”
“拍了更惨，你没看陈建国那边的阵势？今天不让佟少钦大出血是不会罢休的。”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佟少钦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这幅画，就是扔到他手里的烫手山芋。
拍下它？陈建国必然会恶意抬价，让他花费一笔巨款。
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妻子的亡故家人遗物，一掷千金，这在商场上就是“冲动”、“不理智”的代名词。
明天财经新闻的头条会怎么写？
“佟氏少东家为博美人一笑，天价拍下岳家遗物，尽显恋爱脑本色”？
这会让他沦为整个海城商圈的笑柄，坐实他“行事不顾大局”的传言，他在分公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可若不拍，后果更严重。
坐视不理妻子对全家的唯一念想，尤其还是以妻子为原型之一的画，被他人拍走甚至羞辱，那就是坐实了“薄情寡义”、“不念旧情”的骂名。
连枕边人的家族颜面都不顾，谁还敢相信他能顾全大局，能带领分公司创造业绩？
陈建国这一招，实在太毒。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
“这幅全家福，起拍价，五十万！”司仪敲响了槌子。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显然是故意引人入局。
“六十万。”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众人看去，是赵家那个纨绔子弟赵铭。
他举着牌子，朝陈建国那边递了个眼色，随即挑衅地看向佟少钦，扬声笑道：“先抛个砖，引引佟总这块玉嘛。”
佟少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百万。”陈建国亲自下场了。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号牌，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佟少钦，“林先生一家的念想，不止这个价。”
“佟总，您和林小姐的佳话，我们可是都听过。但是这幅画，我们也很喜欢啊。对吧，哈哈哈。”
他身边的几个高管立刻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副总说的是，佟总，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只好公平竞争，相信佟总也能够理解我们对艺术的追求，对吧！”
“是啊，是啊！”
佟少钦的指节在桌下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审视、嘲讽、幸灾乐祸，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一乱就正中对方下怀。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溪。
佟少钦预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她可能会哭，可能会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可能会抓住他的手臂，求他出手。
如果是那样，他或许还能借着“安抚妻子情绪”的名义，顺势举牌，虽然依旧狼狈，但至少有个台阶下。
林溪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牢牢地锁在舞台那幅画上。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百五十万！”赵铭再次举牌，语气越发轻佻，“佟总，您再不出手，这画可就归我了。”
“到时候我挂在我的会所里，让大家都来欣赏欣赏，佟太太一家当年的风采，尤其是当年还是少女的林溪小姐，真是青春无敌啊，啧啧……”
佟少钦太阳穴的青筋猛地一跳，忍耐到了极限。
他正要举起号牌，哪怕明知是陷阱，也要跳下去。
“五百万。”
一个清冷的女声，不大，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满场的嘈杂和哄笑。
整个宴会厅的议论声瞬间被掐断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高举着号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越过所有人，地落在舞台上那幅画上。
从一百五十万，直接跳到五百万。
佟少钦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陈建国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碎裂，但很快又重新黏合起来，变成一种更阴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怎么也想不到，半路杀出来的不是佟少钦，而是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女人！
“佟太太这是唱的哪一出？”陈建国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哦？这是心疼丈夫，替他出头了？”
“真是夫妻情深，感人至深啊。不过，五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不知道这笔钱，是算在佟总的私人账上，还是记在佟氏分公司的开销里？”
“林小姐可要想清楚，别因为一时冲动，让佟总难做啊。”
他这话，是明晃晃地将林溪钉在“夫家附庸”的身份上，暗示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佟少钦，将她此刻的反击，重新拉回他为佟少钦设下的圈套里。
林溪缓缓放下号牌，转过身，目光第一次与陈建国对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最冷的冬泉，让陈建国心头无端一跳。
“陈副总说笑了。”她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与我先生的感情如何，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分公司的业绩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