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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
这在慢车动辄耗上两天两夜的年代,已是让人羡慕的速度。
票价也是相当昂贵,足足够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好在伍六一这趟出行,费用由《花城》杂志社全报。
虽说燕京站是首发站,站台上早挤满了人。
扛着印着尿素字样蛇皮袋的中年人丶怀里抱着孩子丶手里还攥着网兜的妇人丶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干部,密密麻麻往车厢口挪。
孩子的哭闹声丶行李碰撞声丶列车员扯着嗓子喊声,混成一团。
好不容易挤上硬卧车厢,姐弟俩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的硬卧布局,和后来的绿皮车差不太多。
一节车厢隔出十几个小隔断,每个隔断里并着两组三层铺位,铁架床刷着黄漆,铺位上叠着蓝白条纹的被褥。
至于卫生情况,就不要在意那麽多了。
姐弟俩的铺位在同一隔断,一个下铺丶一个中铺。
刚整理好行李,对面铺位就传来动静。
—个头发梳的流油中年男子,主动搭话。
「两位这是去哪啊?」
「保定。」伍六一张口就来。
伍美娟疑惑地看着弟弟,但也没戳破。
伍六一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对方是小偷,他们的目标肯定是长途旅客,毕竟只有出远门才会带更多钱。
三个小时过去了,火车在保定停靠。
在中年人的注视下,伍六一巍然不动。
等列车缓缓开动,中年人忍不住问道:「伙子,你不是在保定下麽?」
「突然改主意了,想我二舅妈了,准备去家庄看看她。」
「这样啊!」
又两个小时过去了,火车停靠在了石家庄。
伍六一依旧不动如山。
在中年人的目光下,伍六一也有点尴尬。
十分钟后,火车再次启动。
中年人问道:「这次是?」
「我想我三舅妈了,去郑州看看她。」
中年人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防备他。
「你不必防备我。」男人有些无奈,从兜里掏出介绍信,「我叫颜启东,羊城人,出来做生意的,不是坏人。」
伍六一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您误会了!我只是爱撒谎罢了。」
「呃....」颜启东被这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嘴角抽了抽,愣是说不出话来。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话痨,这隔断里就他们仨。
对面那两位,他也分不清是姐弟还是情侣,总不能去跟姑娘搭话显得唐突,只能想着跟身边这小伙子唠唠嗑解闷。
可眼前这小伙子,实在是,,,太有个性了。
颜启东抓耳挠腮地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从帆布包里翻出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油光鋥亮的木质象棋。
他捧着盒子往伍六一面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要不咱对弈一局?解解闷儿?」
伍六一其实有观察过了,这颜启东不像坏人,起码多动症做不了小偷。
跟膝盖弯曲有响声,做不了杀手一个道理。
况且这旅途漫长,他也确实觉得无聊,便乾脆放下手里的东西,冲颜启东抬了抬下巴:
「棋来!」
「好嘞!」
颜启东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把棋盘铺在小茶桌上,还不忘得意地吹嘘:
「我跟你说,我这棋艺可不是盖的!现在厂里那帮友仔,都叫我城王一生!」
伍六一正捏着黑棋的手顿了顿:
「王一生?」
「没听过吧?」
颜启东更得意了,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就是伍六一写的《棋王》里的主人公!一手象棋下得出神入化,以一敌九!」
这话刚落,对面中铺忽然传来「噗嗤」一声轻响。
伍美娟实在没憋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颜启东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看向她:「同志您笑什麽?是我脸上沾了饭粒?」
「没!」伍美娟摆摆手,「我想起了好笑的事。」
颜启东摇了摇头,俯身继续与伍六对弈。
可没走几步,额角便渗出了汗。
这小伙子的棋路全然不讲章法,专爱兑子。
炮换马丶马换象丶兵换卒,不过几招,棋盘上的棋子已少了小半。
他手忙脚乱飞了步象,想稳住阵脚,却因一时疏忽,转眼便被吃掉。
颜启东素来自诩棋力不弱,此刻却落得满盘被动的境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走。
「该你了。」伍六一的声音适时响起。
「噢噢。」
颜启东回过神,慌忙挪了下车。
「将军!」
伍六一话音未落,卧槽马已直扑他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