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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瓜洲渡。
这里是长江与运河的交汇处,是大周朝最繁忙的咽喉。
往日里千帆竞渡、百舸争流的盛景,今日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停了。
江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商船、渔船、官船,都像是受惊的鹌鹑,紧紧贴着岸边下锚,连大气都不敢出。
宽阔的江心,只停泊着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冰冷金属质感的巨舰。
它太大了。
在这个依然以福船、沙船为主的时代,这艘名为“破浪号”的盖伦船,光是露出水面的干舷高度,就足以让仰视它的人感到脖子发酸。
黑烟从艉楼的烟囱中缓缓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下画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侧舷那两排紧闭的炮窗,虽然没有露出炮口,却比任何张牙舞爪的武器都更让人心悸。
码头上搭着一座临时的凉棚。
汪德发和两淮盐商总会的七八个头面人物,此刻正坐在凉棚里。
桌上摆着最好的雨前龙井,却没人有心思去碰一下。
“黑鲨……真的完了?”
说话的是那个胖商人,他手里捏着一块从江面上捞起来的木板。
木板边缘有焦黑的痕迹,上面还嵌着一颗变形的铁弹。
“完了。”汪德发脸色铁青,盯着江心那艘巨舰,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十二艘快船,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碎成了渣。”
就在半个时辰前,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顺着江水漂到了码头边。
那是黑鲨手下的悍匪,此刻却像是被撕碎的破布娃娃。
“会长,这……这怎么谈?”胖商人声音发抖,“他这是带着刀来的。”
“慌什么!”汪德发强行按住颤抖的手,将茶杯端起来,“这里是扬州,是咱们的地盘。他船再大,还能开进城里去?还能把咱们的宅子给轰了?”
“他要收账,咱们就跟他算账。只要不松口,他难道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官屠商?”
汪德发的话音刚落,江面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汽笛声。
“呜!”
那声音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震得码头上的旗帜都在抖动。
巨舰侧面放下了悬梯。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仪仗,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
只有三个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一身黑色箭袖,外罩大红猩猩毡斗篷,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绣春刀。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左边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背着一把巨型强弩。
右边是个满脸刀疤的锦衣卫,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贾环,倪二,钱虎。
三人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汪德发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众盐商迎了上去。他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那种圆滑笑容,拱手道:“哎呀,这不是忠勇伯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鄙人汪德发,添为两淮盐商总会……”
贾环没有停步。
他甚至没有看汪德发一眼,径直从这位盐商会长的身边走了过去。
就像是路过一根木桩。
汪德发的笑容僵在脸上,拱起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得像是个滑稽的小丑。
贾环一直走到凉棚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钱虎上前一步,将那把绣春刀“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茶。”贾环淡淡吐出一个字。
倪二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便携的银壶,给贾环倒了一杯温水。
直到这时,贾环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群呆立在原地的盐商。
“都站着干什么?”贾环指了指周围的空椅子,“坐。”
汪德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转身走回凉棚。
“伯爷好大的威风。”汪德发坐下,语气中带刺,“刚到扬州,就在江面上大开杀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倭寇打进来了。”
“那是海盗。”贾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我帮朝廷剿匪,汪会长有意见?”
“海盗?”汪德发冷笑,“那可是黑鲨!伯爷就不怕……”
“怕什么?”贾环打断了他,“怕他变成鬼来找我?还是怕你们这些雇主心疼银子?”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盐商脸色齐齐一变。
雇主。
这两个字直接撕破了所有的遮羞布。
“伯爷这话,草民听不懂。”汪德发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
贾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随手扔在桌上。
“成化二十一年,私运官盐三万石,获利六十万两。”
“成化二十二年,勾结漕运,截留军粮五千石。”
“成化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