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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道,“新到一个地方,不能一头就扎进去。你姑奶奶家就在县城,你去了,先上她那儿落个脚认认门。
她家在县城住了几十年了,供销社里头是个啥光景她比你清楚。先从她那儿探探口风,心里有个底,再去报到不迟。”
……
提着篮子走出院门,夏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心里也觉得暖烘烘的。
他先去了村东头的大姑林建兰家。他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只有角落的木工房里,传来一阵“唰…唰…”的刨木头的声音,极有节奏。
“大姑!姑父!”林卫家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工房里的声音停了,紧接着,二表哥张二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沾着木屑,看到是林卫家,憨厚地笑了笑。
“三表弟来了。快屋里坐。”
“二柱哥,大姑和大哥呢?”林卫家走进院子,随口问道。
“我娘和我大哥大嫂一早就出门了,不在家。”张二柱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去我大嫂娘家那边了。
听说那边今年雨水稍微好点,收成还行。我娘就想着,带大哥过去帮着干点活,看能不能换点粗粮回来。”
林卫家点了点头,心里明白。
这年头,亲戚之间,除了人情,更重要的是能相互帮衬着,度过难关。
正说着,姑父张老实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应该是刚睡醒午觉,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
“是卫家啊,快,屋里坐。”
“不了,姑父。”林卫家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我娘让我给您家送点东西过来。”
张老实看着篮子里的土豆和红薯,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快进屋喝口水。”
“不了,姑父,我还得去趟三叔家和二爷爷家呢。”林卫家婉拒道。
“等大姑回来了,我再来看她。”
和姑父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林卫家便告辞离开了。
三叔家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三叔那跟打雷似的大嗓门,正跟人掰扯着什么。
“一码归一码!下地干活就记工分,不下地就没工分!这是死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林卫家推开那扇歪斜的门进去,正瞅见三叔林建军叉着腰,脖子跟脸都挣得通红,对着队里一个蔫头耷脑的社员唾沫星子横飞。
看到林卫家进来,他才收敛了些,对那社员挥挥手:“行了,这事明天队里开会再说!”
那社员悻悻地走了。
“卫家?”林建军转过身,脸上的气还没全消,但嗓门倒是降下来不少。
“三叔。”林卫家笑着应道,把手里提着的一小包土豆递了过去,“娘让我给您送点过来尝尝。”
“你娘也真是,家里刚有点好东西就往外送。”林建军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
“进来坐,站院里头干啥。”
三婶刘桂枝正在里屋的炕上纳鞋底,瞧见是林卫家,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又张罗着要去倒碗水。
“为队里的事儿闹心呢?”林卫家找了条板凳坐下,随口问道。
“别提了!”林建军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
“就为了一点工分的事。今年这光景,地里收成指不上,大伙儿都盯着队里那点粮食,眼睛都红了。”
他显然把林卫家当成了能说话的自家人,抱怨起来也毫无顾忌。
林卫家顺着话头,又跟他聊了些队里的情况,对柳树屯眼下的真实困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对了,你那工作的事,你爹都跟我说了。”林建军总算是想起了正事,一拍大腿。
“供销社!采购员!那可是好单位!好差事!能到处跑,见多识广!行啊小子!有出息!往后家里要买个紧俏货,可就得指望你走后门了!”
他直来直去的性子,倒是比家里人更看好这份工作的“油水”。
从三叔家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林卫家提着给二爷爷家的最后一份,走到了村子那头紧邻着牲口棚的院子。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牲口粪便和干草混合的特殊气味。
院门是用几根木板子钉的,歪歪扭扭。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尘土里刨食,叫声都有气无力。
“二爷爷?婶子?”林卫家朝屋里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女声,接着门帘掀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面色蜡黄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周桂兰。
(二爷爷为唯一的儿子林建业在十年前救火牺牲,如今只留下他和守寡的儿媳周桂兰,以及他的孙子林卫军。)
她看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