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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远洲这一迟疑，程砚的脸色就微微冷了下来。
“或许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想到了自己和斐然母亲的事。”
他话音顿了顿，把眼镜摘了下来，拿出口袋里的眼镜布，轻轻擦拭着：
“我和她妈妈很小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种种原因，直到我三十岁，我们才结婚。她妈妈走的早，我俩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算一算，哎，也不过十年。”
他叹了口气，沉默了两秒，病房里的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程斐然说了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还以为……”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她甚至不知道，父母结婚前有过什么故事，只知道，婚后的两人，分居的时间很长。
所以妈妈离世后，程斐然很长时间都在怪父亲。
觉得是父亲没有好好陪着妈妈，妈妈才会生病，才会离开她。
程砚眼圈微红，惨淡地笑了下：“有些事，不必挂在嘴上。”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所以看到你们情投意合，又如此般配，我也不愿意讲究那些礼数啊，规矩啊，就希望你们不要浪费时间，毕竟人生苦短嘛，就尽量早婚早育吧！”
他重新戴上眼镜，从短暂的追忆中，回到了现实：“当然，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建议，怎么选择，在你们自己。”
父亲一句“人生苦短”，让程斐然险些有些绷不住，只能紧紧地捏着手，把脸扭开。
父亲啊父亲，如果你知道，我的人生已经没有时间了，你如今的这些苦心，打算，到头来，都是一场虚空的梦罢了，到时候你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给人希望，然后又将人的希望粉碎，这样真的对吗？
程斐然忽然产生了动摇。
她真想把所有的一切，全都说出来啊。
可是看看繁星的氧气罩，又看看父亲眼底那一簇幸福的希望。
她又不忍心了。
再等等吧……
至少别当着繁星的面说。
繁星也许能接受，她和大表哥只是一出戏，但繁星能接受她绝症晚期的事吗？
这些冲击，就先留在自己心里吧。
霍远洲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以为她想起了过世的母亲，便如哥哥一般，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然后他表了个态：“我很愿意，一切听斐然的。”
他最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此时口头上答不答应，程斐然都已经结婚了，不可能嫁给他。
所以出于对斐然的尊重，对程叔叔这份欣赏的尊重，他觉得自己应该拿出积极的态度，然后把选择权交给斐然。
由她来说那句“不想这么快结婚”，会更加体面。
程斐然反应也快，整理好情绪，张口就来了句：“那就半年以后吧，先恋爱，再结婚。半年以后，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够了，到时候再考虑婚礼。”
反正，半年以后，她人都没了。
这个约定，自然也就不成约定。
但程砚听了，却不太满意，他想着，我这把老骨头，能撑到半年以后吗？
要是死前看不到女儿结婚，我怎么放心走？
他点了点头，“那就三个月以后吧，半年太长了，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