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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百年,等的就是儿子朝元这日——阵法运转到极致时,最易从内部攻破。
“琅儿。”风中传来叹息般的呼唤。
玄霄回头,见父亲的白骨在青光中站起。儒衫化作羽衣,白骨生肌,重现谢云笙当年的模样。只是透明如琉璃,是残魂最后的显化。
“为父这一生,负了太多。”谢云笙的虚影微笑,“负了家族期望,负了剑道修行,最后还自作主张,把你卷进这场百年局。唯一不后悔的,是当日闯山。”
他伸手,虚抚玄霄头顶。没有温度,只有淡淡梅香。
“别学我。仙要修,但得站着修。”
话音落,虚影化作万千光点,一部分融入青铜剑,一部分升上渊口,照亮沉沉夜幕。而窃天祭坛轰然崩塌,玉枢在惨叫中化为飞灰——他窃取的修为太多,反噬时如山崩海啸。
玄霄独立废墟中。手中剑,是父亲;怀中衣,是父亲;血脉里流淌的,是父亲以命换来的人生。他忽然懂了“不羡瑶台不羡仙”的真意:不是不想,是不必。心中有尺,足下是路,何处不逍遥?
七、万里韶容
三日后,玄霄走出梅魄渊。
玉京山已大变样。窃天阵破,被囚的修为回归天地,草木疯长,灵泉喷涌,连寻常山雀都开了灵智。七十二峰云雾散尽,露出本真面貌——原来没有那些幻阵装点,山依旧是山,只是更青,天依旧是天,只是更远。
三千道众聚在山门前,神色复杂。青云子代表众人上前:“真人……今后作何打算?”
玄霄想了想,解下掌教玉符,轻轻放在山门石阶上。
“我去看看江南的春天。”
他御剑而起,方向东南。飞过云海时,下方山川正从冬眠中苏醒。大河解冻,碎冰碰撞如鸣佩;蛰虫出土,在渐暖的泥土里翻身;柳枝抽芽,梅朵零落成泥,等待下一轮风雪。
父亲诗里那句“万里韶容明”,他此刻终于读懂——不是仙境明,是人间的、真实的、有枯有荣的清明。是雪霁后,云破处,坦荡荡一片好山河。
姑苏城在望。烟雨楼台,小桥流水,与百年前并无二致。他落在城外的寒山寺,枫桥夜泊处,有老僧扫落叶。
“施主看什么?”
“看春天。”
老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运河上帆影点点,岸畔柳色如烟,几个孩童奔跑着放纸鸢,笑声脆生生抛上天。
“春天年年有。”
“今年特别新。”
玄霄微笑,从怀中取出那件儒衫,轻轻盖在父亲常提的那棵老梅树下。衣衫沾土即化,滋养出茵茵绿草,草间钻出嫩黄野花,在春风里摇摇晃晃。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日,父亲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学写字。写“道”,写“剑”,写“人心”。最后父亲丢开树枝,指着窗外一树玉兰说:“琅儿,你看那花,开时轰轰烈烈,落时干干净净,从不管有没有人看——这才是大自在。”
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钟声响起,暮色四合。玄霄最后望一眼姑苏城,转身离去。这次不御剑,只步行。步履踏过青石,惊起蛰伏的草籽,身后留下一行浅浅足迹,很快被新生的春草覆盖。
而万里之外,玉京山梅魄渊中,那具披着空衫的白骨,终于缓缓倒下,在融化的雪水里,化作一捧温柔的春泥。
泥土深处,有枚剑形草籽,正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