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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不归录》(第1/2页)
一、玉京雪破
永徽三十七年,正月十七,雪霁。
玉京山七十二峰皆白,唯主峰通天台有紫气盘旋如龙。寅时三刻,东方未明,玄霄真人闭百载死关将满,天下道门耆宿齐聚山前。众人翘首时,忽闻九天传来冰裂之声——但见横亘苍穹的玄冰云镜乍破,一道金光自裂隙倾泻,照得千里山川如同琉璃世界。
“雪霁云镜出矣!”鹤发童颜的青云子颤声道,手中星盘叮当乱响。
话音未落,七十二峰梅林同时怒放。昨夜犹裹冰绡的玉骨琼枝,此刻竟绽出胭脂般的红,香气凝作实质的雾,随那道金光缓缓流淌。更奇的是寒潭深处——本应蛰伏的锦鳞竟逆雪而出,在尚未完全解冻的水面跃出金弧;老柳枯枝皮下透出新绿,冻僵的脉络顷刻苏醒。
这便是“鱼龙水阔跃,梅柳冻全醒”的异象。道藏有载,此乃地仙破境之兆。
通天台顶忽起笙箫。非丝非竹,其声清越如鹤唳九霄,又似玉磬敲冰,一声声荡开尚未散尽的雪云。众修士屏息凝神,只见金光中渐现人影,素衣鹤氅,眉目如描画,正是闭关百载的玄霄。
“恭迎真人朝元归位!”三千道众齐颂。
玄霄却垂目不语。他足下生莲,一步一幻景,自通天台缓步而下。所经处,积雪化春水,枯木抽新芽,俨然步步生春。按古礼,朝元归路该直赴紫霄宫行典,他却忽然驻足,望向东南天际——
那里有片极淡的云痕,状若折断的羽翼。
二、折翼之云
百年前,玄霄闭关那日,也有这般云。
彼时他还是“谢琅”,江南谢氏最不成器的庶子。那日他跪在祠堂外,看族长将父亲灵牌移出宗祠——因父亲临终前竟说要“求仙去”,败尽谢家诗礼传家的颜面。雨丝斜侵青石阶,他怀中紧抱一柄断剑,那是父亲唯一的遗物。
“痴儿。”有人叹息。
他抬头,见个邋遢道人倚在祠堂外的老柳下,手中葫芦滴滴答答漏着酒。“你父谢云笙,三十年前与我论道于昆仑巅,剑术已通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心有挂碍,斩不断尘缘。”道人指了指天,“仙道如攀绝壁,手中有物,反倒累赘。”
少年谢琅不懂。他只见族老们将父亲的诗文稿笺投进火盆,火焰吞噬那些狂草——有“乘风欲揽月”,有“骑鲸踏海潮”,最后化作青烟,混入江南绵密的雨雾。忽然有风自西北来,卷起未燃尽的残页,其上两句竟清晰如刻:
“若得雪霁云开日,不羡瑶台不羡仙。”
那页纸飘过谢琅头顶时,他怀中断剑忽然长鸣。邋遢道人眼睛一亮:“好剑魄!小子,可愿随我上山?”
谢琅起身,怀中剑已出鞘三寸。青铜剑身布满裂痕,却在雨中泛起温润青光。他最后回望祠堂,匾额“诗礼传家”四字被雨洗得发黑,像四口深井。
“愿。”
这一去,便是百年。
百年间,谢琅成了玄霄。玉京山千年一遇的奇才,三十结金丹,五十成元婴,百岁叩生死关。师父说他有“玲珑道心”,能见人所未见——譬如现在,万千修士只见朝元盛景,唯他看见那片“折翼云”深处,藏着一线几乎消散的魂痕。
那是父亲的剑意。
三、鹤影疑踪
朝元大典在紫霄宫举行。三清像前香烟如龙,编钟奏《云门》古调,玄霄依礼接过掌教玉符。按仪轨,他该当众斩断尘缘——以慧剑虚斩三次,一次斩前生,二次斩因果,三次斩情识。
慧剑是截取九天玄铁所铸,出鞘时寒光凛凛。玄霄举剑过头顶,却迟迟未落。
“真人?”司仪长老低声提醒。
玄霄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今日与会者,可有江南人士?”
众皆愕然。道门朝元,问俗世乡籍,实乃千年未闻。沉寂半晌,末席站起个青袍书生,面有菜色,袍角还打着补丁,显然是混进来长见识的散修。
“晚生……姑苏沈墨,见过真人。”
“沈?”玄霄眸光微动,“姑苏沈氏,诗书传家,可识得谢云笙?”
沈墨一怔,苦笑道:“真人说的是百年前那位‘剑仙’?晚生只在家谱残页中见过记载,说谢公痴迷仙道,最后疯癫出走,葬身雪山……”他说到此处忽然噤声,因见玄霄手中慧剑竟嗡鸣起来。
“葬身何处雪山?”
“这……家谱残缺,只说是‘梅影深处,鹤迹难寻’。”
话音刚落,紫霄宫外忽起鹤唳。众人奔出,见九只白鹤自东南而来,在玉京山上空盘旋成阵,羽翼拍打间洒落细碎光尘。鹤群中央,竟有一片青色衣袂缓缓飘落——是件极旧的儒衫,袖口以银线绣着折枝梅,针脚已泛黄。
玄霄接住衣衫的刹那,东南天际那片“折翼云”骤然明亮。云中浮现幻景: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