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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鸿这才转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头:“可诵新作。”
飞泉诵那四句诗。泰鸿听罢,以瓢舀水,继续浇菊:“比《云镜赋》如何?”
“萤火之于皓月。”飞泉顿了顿,“但萤火是真光。”
泰鸿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放下水瓢,引飞泉入斋。斋中陈设如旧,只是书架最高处,那紫檀锦匣已不见踪影。
“先生,那赋……”
“三日前,我已将原稿焚于竹下。”泰鸿坐下,煮水烹茶,“灰烬撒入溪中,随水流去了。”
飞泉心中一空,随即又是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取出铜镜奉还:“此镜……”
“你留着罢。”泰鸿推回,“云镜云镜,照人照己。你既已能分清镜中真我,此物于你,已无大用,亦无大害。将来若收弟子,可传下去。”
飞泉摩挲镜缘云雷纹,忽然想起一事:“先生,这镜上所铸‘去伪存真,乃见云天’,是何时铭文?”
泰鸿斟茶,热气氤氲:“此镜传自南宋,原为一位不得志的文人所有。他一生求取功名,屡试不第,晚年散尽家财铸此镜,铭文自警。可惜镜成之日,他持镜自照,见镜中老迈憔悴,平生所写尽是违心之言,大笑三声,呕血而亡。”
飞泉手一颤,茶水溅出。
“莫怕。”泰鸿啜了口茶,“镜本无灵,灵在人心。你心中有鬼,镜中便现鬼影;心中澄明,镜中便是清明。那位文人至死未悟,将罪责归于镜,岂不可悲?”
沉默片刻,飞泉问:“先生从何处得此镜?”
泰鸿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年少时,我也曾携诗稿四处干谒,求人品题。某日遇一老僧,赠我此镜,说了同样的话。我归家对镜自照,见镜中人面目可憎,遂将旧稿尽焚,入山隐居,一住三十年。”
“那老僧……”
“早已圆寂。”泰鸿收回目光,“临终托人传话,说此镜辗转千年,照过太多文人魂灵。有的对镜悟道,有的对镜成魔。盼我得之,善用之,善传之。”
飞泉肃然,对镜再拜。
茶过三巡,飞泉终忍不住问道:“先生,文章究竟为何而作?若不为求名,不为传世,甚至不为人知,那书于纸上,有何意义?”
泰鸿不答,起身从内室取出一卷手稿,纸色苍黄,显然年代久远。展开来看,尽是日常琐记:
“腊月初七,雪。竹枝压折其三,扶之,系以麻绳。”
“二月惊蛰,闻雷。柏树下新菇数朵,采而食之,味清苦。”
“五月端阳,无客。自包角黍,豆沙太甜,明年当减糖。”
“九月重阳,菊开。移黄菊三盆置阶前,有蝶来栖。”
林林总总,无甚奇事,亦无雕琢文采。飞泉翻阅,渐觉平静,如听山溪潺潺,春风过耳。
“这是我三十年所记。”泰鸿道,“不为示人,不为传世,只为自己老来翻阅,知道这些日子如何来过。你看这‘竹枝压折’条,是己亥年冬的事,那时你尚未出生。这‘自包角黍’条,是壬寅年,山下闹饥荒,我以竹实掺米作粽,分与樵夫。”
飞泉翻到某页,见写着:“癸卯年三月初三,有少年携诗来谒,诗尚工,气太浮,恐非载福之器。赠《庄子》一卷,不知能读否。”
心中一颤:“这少年……”
“是陈巡抚的公子,当年与你一般年纪。”泰鸿淡淡道,“去年他父亲贪墨事发,满门流放。听说他在途中将那卷《庄子》反复诵读,到达流放地时,竟已豁达,在边地开馆授徒,诗风转为沉郁,近来寄了一卷新作给我,其中有句‘黄沙万里埋诗骨,青史一行愧姓陈’,是真悟了。”
飞泉默然良久,合上手稿:“先生是说,文章不在传世,而在传心?”
“在安心。”泰鸿望向窗外竹影,“心不安,纵是锦绣文章,亦是枷锁;心安,则片语只字,皆可载道。你看这竹,生长凋零,可曾想过要留名于世?它只是生长,便是圆满。”
飞泉忽然起身,对泰鸿深深一揖:“学生愿留山中,侍奉先生,读书明理。”
泰鸿摇头:“你尘缘未了。州学教谕之职,关系一州文教,岂可轻弃?回去好生教导学子,莫让他们重蹈你覆辙,便是大功德。”
“那……”
“每月朔望,可上山一叙。”泰鸿提笔,在飞泉掌心写下一字。
是个“朴”字。
“归去罢。”
卷五余响
飞泉下山,重执教职。他不再强求学生作华丽诗赋,反令他们每日记琐事三则:窗上霜花形状,食堂饭菜咸淡,同窗衣袍颜色。有学生不解,飞泉便以云镜示之——自然只说是一面普通古镜,让他们对镜自述所记之事。镜中人或坦然或扭捏,一目了然。
三月下来,学生文章竟脱胎换骨,虽无奇崛之句,却有真切之气。州学岁考,竟拔得头筹。学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