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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心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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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前,回头对泰鸿低语:“岳叔,周家与金陵按察使是姻亲。”
    竹扉掩上,车马声远去。沈自牧却未走,他静静看着泰鸿收拾碗箸,忽然道:“晚生有一问。”
    “讲。”
    “岳翁可知陆飞泉陆先生近况?”
    泰鸿手一顿。沈自牧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缓缓展开。是陆彻新作的《江淮胜览图序》,纸尾钤“飞泉”朱印,文中极言江淮人文之盛,末段写道:
    “余少时从岳翁泰鸿先生游,得窥书道真谛。先生尝云:字如云中镜,可照天地心。今作此序,犹忆先生扶腕教运笔时,墨香透纸背。”
    泰鸿阅罢,默然将纸卷好。沈自牧深施一礼:“陆先生嘱我传话:今岁重阳,盼在金陵清凉山扫叶楼,与岳翁一晤。”
    “他为何不自来?”
    “陆先生……”沈自牧迟疑片刻,“身不由己。”
    待沈自牧身影没入夜色,泰鸿独坐中庭。月过竹梢,他忽见秦嘉遗落的锦囊,内有一纸清单,列着:
    “王尚书寿屏,润八百两;
    李盐商园记,润五百两;
    周府匾额,议三千两。
    合计可折田亩、古玩,或兑京中银票。
    注:云镜斋沈某作中,抽一成。”
    最后一行小字:“岳翁近年手颤,真迹日少,宜趁时。”
    泰鸿将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灰烬飘落石阶。他想起四十年前,也是这般春夜,陆彻在书院灯下临《兰亭序》,他立在身后说:“字贵筋骨,犹人贵气节。”
    陆彻回头,眼如星子:“学生谨记。”
    而今星子落入了繁华尘网。
    卷三旧雨
    清明后,泰鸿下山赴金陵。
    舟行运河,橹声欸乃。过镇江时,见北固山楼阁隐现,他忽想起陆彻中举那年,师徒同游此地。陆彻在甘露寺壁题诗,中有“龙起凤鸣入霄际”之句,寺僧惊为天人,奉若珍宝。
    如今那首诗,怕已随寺庙重修,湮没在石灰底下。
    抵金陵那日,微雨。扫叶楼在清凉山南麓,泰鸿踏着湿滑石阶往上,忽听楼中传来笑语。透过花窗,见七八人围坐,主位上一人着沉香色道袍,正执壶斟茶——虽鬓已微霜,眉眼仍是当年模样。
    “岳翁到!”不知谁喊了一声。
    满座皆起。陆彻疾步迎来,未及开口,泰鸿已拱手:“飞泉先生。”
    陆彻怔住,旋即苦笑:“老师折煞学生。”他引泰鸿入上座,一一介绍在座名流:金陵书画会长、报恩寺住持、两位致仕翰林,还有两位盐商模样的富贾。
    茶过两巡,话题自然转到书画。盐商中姓赵的忽然道:“久闻岳翁与飞泉先生师徒佳话。今日难得,何不合作一帧,让我等开眼?”
    众人附和。陆彻看向泰鸿,泰鸿淡淡道:“老拙久未提笔,手生。”
    “诶,岳翁过谦。”赵盐商使眼色,仆从已抬上梨花木画案,铺开丈二宣纸。陆彻起身研墨,动作熟稔如当年在书院侍奉。
    泰鸿不动。座中气氛渐僵。
    报恩寺住持圆觉法师忽道:“老衲倒想起一桩公案。昔年怀素醉后狂草,醒观自书,问弟子:‘此何字?’弟子答:‘师醉中书,吾等不识。’怀素笑曰:‘我亦不识。’”他转向泰鸿:“岳翁看,这识与不识,要紧否?”
    泰鸿知他在解围,缓了神色:“法师妙喻。”
    陆彻趁机道:“学生近日得倪云林《容膝斋图》摹本,有几处笔意参不透,恳请老师指点。”他从紫檀画筒取出卷轴——果然是旧话题,泰鸿当年在书院常讲倪瓒“折带皴”。
    众人围观点评,方才尴尬暂缓。茶会散时,陆彻独留泰鸿,二人登楼远眺。秦淮河如带,远处城墙隐在暮霭中。
    “老师还在生学生的气。”陆彻先开口。
    泰鸿不答,看归鸦点点。
    “嘉侄送来那方眉纹歙砚,老师可还合用?”
    “你让他送的?”
    陆彻默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周世宁之事,学生已知。老师拒得好——那周家与阉党有染,字若给他,污了笔墨。”
    泰鸿冷笑:“你既知,为何还让沈自牧牵线?”
    “自牧兄不知内情,是学生托他试探。”陆彻声音低下去,“这些年,老师闭门虚白馆,外人以为岳翁清高孤傲。学生只是……想让世人知老师仍在。”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陆彻忽然撩袍跪下。泰鸿一惊,欲扶,他却不肯起:“弘治十八年秋,学生在书院后山闯祸,打翻祭器。是老师替学生顶罪,受了山长二十戒尺。那时老师手肿三日,仍握学生的手教运笔。”
    泰鸿手颤了颤。
    “这些年,学生周旋权贵,鬻字谋生,有负老师教诲。”陆彻抬头,眼有泪光,“但每书一字,皆忆老师‘中锋取质,侧锋取妍’之训。老师骂我媚世,我认;但说学生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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