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偶成》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偶成》(第1/2页)
    暮春的最后一个早晨,沈泾塘的水还是粼粼的,不紧不慢。我坐在塘边的青石上,想起去年此时,母亲还在,我陪她看这片水。她说:“你看这水,流了几百年了,不还是这样子?”
    如今水还是那水,人已不在。
    我叫沈砚,在这郊外住了二十年。年轻时在城里做编辑,退休后搬到这沈泾塘边。他们说我是文人,我不认。文人是要写出些名堂的,我不过记些流水账。
    塘对岸有棵老樱树,听说两百多岁了。每年三月末,花开得不管不顾,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周后,花瓣落进水里,随波而去,决绝得不留一点念想。
    我喜欢这种活法。
    母亲不喜欢樱花,她说太薄命。“你看那兰花,”她指着檐下半亩兰苕,“经得起春夏秋冬。”可她不知道,那些兰花我从来没养活过。就像她说我:“喜欢的多,护持能力太差。”
    她说得对。
    三月初七,塘边来了个陌生人。
    那时樱花刚开始落,风一吹,粉色花瓣飘到水面上。那人站在下游,看花瓣从他面前流过,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他转过身。四十多岁模样,脸色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
    “这水通向哪里?”他问。
    “通到黄浦江,再通到海。”
    “要多久?”
    “花瓣的话,三五天吧。”
    他点点头,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从他指缝漏下,剩两片湿漉漉的花瓣贴在掌心。
    “沈先生,”他忽然说,“我读过您的文章。”
    我愣住。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三十年前,《春水集》。”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封面是水纹,题字已模糊。
    那是我二十七岁出的唯一一本书,印了两千册,卖了一年才卖完。后来再没出过书。
    “您写:‘时间最可能和最让人可以接受的形态,就是流水的形态。’”他翻到某一页,“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你是……”
    “我叫周延,是个医生。”他把书收好,“肺癌晚期,医生说的。还有三个月,也许更短。”
    风吹过,又一阵樱雨。一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没拂去。
    “我想在这附近租个房子,过完最后的时间。”他说,“听说您隔壁空着?”
    我想起隔壁那间老屋,空了三年了。主人移民海外,托我照看。
    “你要住多久?”
    “住到樱花落尽,或者我落尽。”
    这话说得奇怪,但我没多问。人到了某个地步,说话都带着隐喻。
    “可以。”我说。
    周延住进来的第三天,下了一场雨。
    雨停后,他敲我门,手里抱着一盆兰花。蔫蔫的,叶子发黄。
    “路边捡的,”他说,“快死了。您能救救它吗?”
    我苦笑:“我这人,护持能力太差。”
    “试试吧,”他把花盆塞给我,“死马当活马医。”
    我只好收下,放在檐下,和那些我养不活的兰花作伴。夜里想起母亲的话,忽然有些难过。她去世前一年,送我一盆春兰,说:“这次一定养活。”三个月后,兰花还是死了。她说:“你啊,就是心太重。花跟人一样,要活得轻些。”
    可怎么才算轻呢?
    周延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坐在窗前,看塘,看水,看花瓣流走。有时我带茶去,我们喝一下午,不说话。
    四月初,樱花快落尽了。那天傍晚,他突然说:“沈先生,您相信有来世吗?”
    “年轻时不信,现在不知道。”
    “我信。”他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我梦见过。在梦里,我变成一片花瓣,从这棵树上落下,漂在水上,一直漂到海里。海水是咸的,很奇怪,花瓣怎么能尝到咸味?”
    “然后呢?”
    “然后我沉下去,海底有光,很暖和。我就醒了。”
    他说话时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您知道吗,当医生告诉你还有多久可活,时间就变了。不再是流水,是沙漏,一粒一粒数得清。”他转着手中的杯子,“我想在这沙漏漏完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救活那盆兰花。”
    我看向檐下,那盆捡来的兰花,居然冒出了一点新绿。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活的迹象。
    四月中旬,樱花彻底谢了。绿叶满枝,春天最后的力气。
    周延的身体明显差了,咳嗽,消瘦。但他每天挣扎着起来,给那盆兰花浇水,移到有阳光的地方,又移回阴凉处。
    “您说,它能开花吗?”他问。
    “也许能,也许不能。”
    “就像人。”他笑,“也许能活,也许不能。”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我被雷声惊醒,想起檐下的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