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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第1/2页)
一、荒墟得玉
丙午年春,河洛大旱。洛阳城西三十里,旧有北魏永宁寺塔基,风摧雨蚀千四百载,今唯余土阜一丘。有金石匠人吴明生者,贫而嗜古,常荷锄往探。
是日申时,日色昏黄如古铜。明生掘至丈余,忽闻金玉相击之音,清越如磬。俯身视之,但见淤土中隐有青荧。以手扪之,温润异常。急取清水涤之,乃一方青玉版,广五寸,厚三分,四缘圆融如天铸。
其正面浮雕云山图:左凸为阳,峰峦峥嵘,松柏皆作迎客状;右凹为阴,溪涧幽深,苔痕似可扪。最奇者,日光移转之际,凸处投影竟成阴刻山水,阴阳互化,妙不可言。背面有八字小篆,深不及发,而笔锋如刀:“出于无有,入于无间。”
明生痴立良久,忽觉掌心玉版微微颤动,若活物呼吸。抬头见暮云四合,荒丘之上,似有万千梵唱自地底涌出,俄顷又寂。怀中玉忽大热,烫如炭火,急裹以布,踉跄归家。
二、篆踪谜影
洛阳城南有老学究陈嗣古,年七十,三代治金石。闻明生得异玉,策杖往观。及见玉版,浑身战栗,须发皆张。
“此…此乃《唐太宗宝册录》所载‘阴阳和合璧’!”老人以鹿皮手套捧玉,对灯细观,“《录》云:贞观十三年,天竺僧携奇玉入长安,玉有双面,阳刻自显,阴文需在朔日月光下方现。太宗命翰林院临摹,吴道子绘阳面,欧阳询书阴款,后玉失于安史之乱…”
言至此,忽噤声。因见玉背小篆在烛火摇曳中,笔画竟缓缓游移。八字重组,化作新文:“开成三年,青龙在乙。”
明生大骇。嗣古沉思良久,忽拍案:“是了!开成乃唐文宗年号,开成三年…公元838年!”急取《旧唐书》检之,手颤不能翻页。
是夜,二人对坐研玉。子时三刻,月华透窗,玉版阴面忽浮起细密纹路,竟是一幅微雕地图:渭水蜿蜒,骊山北麓有红点如血。旁有小楷题:“玄宗幸蜀前,埋此于华清宫温泉第三眼。”
“此玉非止一版,”嗣古面色凝重,“《宝册录》残卷曾言,和合璧本有一函三器:主玉记天下龙脉,副玉藏宫室秘道,第三玉…”语至此顿住,目视明生,“无人知其所载。”
窗外忽起狂风,吹得油灯明灭。玉版上地图渐淡,八字篆文复现,然此番“无间”二字,竟渗出血色朱砂。
三、长安灰
十日后,华清宫遗址。考古队已围起警戒,主事者乃嗣古旧识。第三眼温泉早涸,石缝间却掘出铁函,内铺水银,置白玉匣。启之,果有第二玉版,形制稍小,阴刻大明宫详图,殿阁密道,标注如蚁。
嗣古持放大镜细观,忽指麟德殿西侧:“此有墨点。”镜中显现极小注文:“甘露变后,郑注埋药处。”字迹与首玉同出一手。
“郑注?”年轻研究员疑惑。嗣古长叹:“唐文宗时‘甘露之变’,宦官仇士良屠杀朝臣。郑注时任凤翔节度使,传闻私藏可令人暂死复生之奇药‘龟息散’,欲救同党…”
话未竟,忽听咔嚓细响。第二玉版自中部裂开,中空处飘出一卷素绢,触风即碎。嗣古眼疾手快,以琉璃板压住残片,拼得数字:“…药在…无间阁…无间者,非地狱之名,乃…”
余字尽成齑粉。
是夜嗣古高烧说明话,断续吟道:“…无间者,时空罅隙也…得三玉者,可见过去未来…”明生守侍榻前,怀中首玉滚烫。恍惚间,见玉中浮雕活动起来:云山间有人影踽踽而行,背负玉匣,回首望来——竟是自己容貌。
四、蜀道难
第三玉线索,指向剑阁。
明生独赴四川。行前嗣古强撑病体,赠一黄绫包裹:“此乃祖传《金石索隐录》,中有数页专论‘和合璧’。切记,若见玉中现紫气,速退!”
剑门关下,小雨如酥。明生按第二玉微雕所示,寻至“剑泉”石刻处。石隙有古柏,根如龙爪,深入岩缝。掘地三尺,得陶瓮,内贮油纸包裹。展开刹那,忽见三色流光自包中迸射:青、白、紫,交织如虹。
正是第三玉版!此玉最奇,通体透明如冰,中有絮状紫气流转。对日观之,紫气竟凝结成文,非篆非隶,似一种从未见过的古体:
“时空如环,无始无终。三玉既聚,可窥一环。然人心执念,即为无间。慎之慎之。”
明生正惊疑间,怀中另两玉忽自跃出。三玉空中相吸,锵然合为一器:首玉为天,覆于上,云山浮动;次玉为地,承于下,宫室隐现;透明玉居中,紫气氤氲,化作一漩涡,深不见底。
漩涡中渐显影像:非今非古,似长安街市,行人着唐装,忽又变现代服饰。一女子身影反复闪现,时而梳倭堕髻,时而短发及肩,面容始终模糊。
“阿沅…”明生脱口而出,自己亦愕然。此名从未听闻,何以自然唤出?
五、无间阁
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