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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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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在胭脂山口遭遇匈奴浑邪王主力。汉军被困三日,箭矢将尽时,他决定夜袭。出击前,医官帐里亮着灯。
    冯蓁正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卒换药,忽然帐帘被掀开。冠军侯满身是血,手里提着个水囊。
    “喝。”他命令。
    是马奶酒。冯蓁抿了一口,辣得蹙眉。
    “怕吗?”霍去病看着她。不过两年,当初渭水边的少女眼尾已有了风霜痕。
    “怕。”冯蓁老实答,“但你在前面,就不那么怕。”
    少年将军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凯旋时的意气,不是受封时的骄矜,而是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干净的笑。
    “若此战能活,”他说,“回来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霍去病摇摇头,转身没入夜色。那夜汉军斩首三万,俘匈奴王母、王子、相国、都尉等百余人。捷报传回时,冯蓁在伤兵中翻找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看见他拖着受伤的左臂走回大营。
    “你要说什么?”她冲过去替他包扎。
    少年将军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沉默了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玉环辞》(第2/2页)
    “等我真灭了匈奴再说。”
    第六章·长安辞
    河西大捷,四郡归汉。
    霍去病班师回朝那日,长安万人空巷。陛下要加封他大司马,赐婚平阳公主之女。全城都在传,冠军侯要尚主了。
    冯蓁在冯府绣阁里,绣一幅漠北牧马图。针扎破手指时,婢女冲进来:“娘子!冠军侯在宣室殿...辞婚了!”
    她奔到未央宫外时,正听见那句震动朝野的话。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雪落在她眉睫上,化作冰凉的水。宫门开启,霍去病走出来,玄甲碰撞的声音像是战场的余响。他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
    “值得么?”冯蓁问。
    少年将军解下腰间剑匣,取出那枚系着红绳的玉环,轻轻放在宫门石兽座上:“这是我欠你的解释。”
    他转身离去,红披风在雪中翻卷如旗。冯蓁拿起玉环,发现环心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刀工拙劣,显然出自武人之手:
    “匈奴灭日,环佩归时。”
    第七章·漠北尘
    元狩四年,汉军北伐。
    这是霍去病最后的远征。陛下集举国之力,要彻底扫平匈奴王庭。出兵前夜,冯蓁收到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明日辰时,灞桥相候。”
    她等到卯时末,马蹄声如雷震地。十万大军列队出城,玄甲映亮三月春阳。霍去病在队伍最前方,忽然勒马转向,驰到灞桥边。
    “伸手。”他说。
    冯蓁伸出手。少年将军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不是原来那枚,是新琢的,环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匈奴的祭文。”他用马鞭指着那些符号,“我让人译了,刻在上面——‘愿长生天保佑佩此环者,纵涉血海,不染尘埃’。”
    “原来那枚呢?”
    霍去病拍拍胸前护心镜:“在这里。”他顿了顿,“若我...回不来,这枚新的,你留着。旧的,随我葬。”
    大军开拔的号角响了。他最后看她一眼,那眼神像漠南的月亮,又冷又亮。
    冯蓁站在灞桥上,看十万铁骑踏起烟尘,遮蔽了长安的春天。手中玉环渐渐被捂热,那些陌生的符号硌着掌心,像是某种预言。
    第八章·狼居胥
    漠北的决战,持续了二十七天。
    霍去病深入匈奴腹地两千里,在狼居胥山祭天封礼。那是汉军旗帜第一次插上匈奴圣山。捷报传回时,长安沸腾了。
    但冯蓁在等另一封信。
    直到腊月,北疆驿马才带来冠军侯私函。牛皮信封里没有帛书,只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白发,和一撮染血的狼居胥山土。
    她明白了。
    元狩六年九月,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薨,年仅二十四。陛下悲恸,调铁甲军列阵送葬,从长安一直排到茂陵。殉葬物中,有匈奴祭天金人,有休屠王宝刀,还有一枚系着红绳的玉环。
    发丧那日,冯蓁没去送葬。她坐在渭水边,看北雁南飞。手里握着另一枚玉环,环身的祭文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婢女找到她时,已是月上中天。
    “娘子,宫里来人了。陛下念冠军侯功勋,问您可有什么想要的恩赏?”
    冯蓁望着北方,那里是漠南,是河西,是狼居胥山,是一个少年用一生走过的路。
    “妾想去祁连山看看。”
    第九章·玉门关
    元鼎三年,冯蓁随西域商队出了玉门关。
    车过胭脂山时,她看见山崖上有斑驳的刻石。向导说,那是当年汉军所刻。冯蓁攀上去,在夕阳里辨认那些风雨剥蚀的字迹。
    最上方是八个大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下面却还有一行小字,几乎被苔藓覆没。她用手一点点抠开苔衣,露出铁画银钩的刻痕:
    “然有佳人,等我回家。”
    落款是“去病”二字,日期是元狩四年三月——正是漠北出征前。
    风从祁连雪山吹来,卷起她的白发。四十岁的冯蓁站在崖前,忽然明白了十九岁霍去病没说出口的所有话。
    他不是不想家。
    是不能让千万个家,再受匈奴铁蹄踏破。是不能在未竟全功时,用温柔乡消磨壮志。是不能许一个或许无法兑现的诺言。
    所以她是他剑匣旁的信物,不是鞍前的牵绊。是他护心镜后的柔软,不是征衣上的负累。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另一枚玉环——一枚刻着匈奴祭文、却祈求汉人平安的玉环。
    尾声·祁连雪
    冯蓁在祁连山脚下住了下来。
    牧人们说,有个汉家老妪,常在雪山脚下捡拾战场遗矢。她把箭头熔了,打成牧铃,挂在经过的每一条商道上。
    铃上刻着两行字:
    “匈奴已灭,何以无家?”
    “家在处处,处处是家。”
    元封六年冬,冯蓁无疾而终。牧人按她遗愿,将她葬在能看到胭脂山刻石的山坡上。下葬时,人们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枚玉环,环身祭文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
    那年的祁连雪特别大,覆盖了所有战场痕迹。只有牧铃声声,从春响到冬,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关于一个少年,一匹马,一枚玉环,和一句“何以家为”背后,从未说出口的“我想给你一个太平家”。
    长安的柳,又绿了二十四回。
    未央宫旧址上,有童谣随风起:
    “冠军侯,霍骠姚,匹马单刀定河西。
    玉环碎,红绳系,祁连雪满人不归。
    匈奴灭,家何在?处处青山处处碑。”
    而祁连山的牧人还说,每逢雪夜,能听见铃声中夹杂着马蹄声,由北而来,又向北而去。像是某个迷路的少年将军,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只是这家,是万里河山,是处处炊烟,是玉门关外再也没有烽火的,每一个汉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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