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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非僵直,“立”乃应机。第四十九日暮,哑樵突断其绳。文渐未防,身形一歪,单足踏出圈外,碎石坠崖无声,然其身如陀螺急转三匝,竟稳稳立于圈心。
哑樵目露欣慰,以杖书地:“松挺于崖,非为抗风,实借风势炼根骨。汝今初识‘不器’第一境——器在形先。”言罢指悬崖壁,有藤蔓攀生,形如狂草,赫然是“学问真秘”四字。原来此崖本无字,千年来藤蔓自生自衍,竟成天书。
次月,从曲水先生(即那临瀑啸者)学“变通”。先生不授文章,但令文渐观涧。自晨至昏,文渐但见水遇石则分,遇潭则蓄,遇崖则跃。三日后昏沉欲睡,忽见水中有一逆流之鱼,不随波逐浪,然其首向源头,尾借水力,竟较顺流者更速。
“看出什么?”曲水先生不知何时立于身后。
“水无常形,鱼有常志。”文渐恍然,“学问之道,当如鱼——借水流之势,成逆流之志。”
先生大笑,掷一葫芦入涧:“取水来。须取旋涡中心一滴。”
文渐涉水,九次方得。那水在葫芦中晃而不洒,对日观之,水中竟有微尘自成太极图形。先生正色道:“此谓‘不器’第二境——形在势中。昔年范蠡泛舟,张良辟谷,皆得此味。”
第三位师者,竟是那弈棋书生,昔日铸剑大师欧冶云。授业处在后山剑池。炉火三年不熄,池水赤红。欧冶子不言,但令文渐抡锤三月,锻一块凡铁。每日千锤,由重而轻,由疾而缓。至第九十日,铁已成箔,薄如蝉翼,映面可见须眉。
是夜雷雨,欧冶子忽问:“剑是何物?”
文渐脱口欲答“兵器”,然三月景象闪过:铁在炉中柔软如泥,在砧上迸溅火星,在池中嗤然坚凝……终改口:“剑是一段风雨——炉火风雨,砧上风雨,淬池风雨,人心风雨。”
欧冶子长叹,自炉中钳出一剑胚,令文渐掌锤。锤落之时,但见剑身流纹自生,似云似水。原来三月锻铁,实是锻目、锻耳、锻心。“此为‘不器’第三境——势在心中。干将莫邪以身殉剑,非痴也,乃知器有性命。”
最奇是第四位师者,竟是庖丁。书院庖厨丁三刀,昔年宫中御厨,因厌珍馐,遁迹山林。授业之法,是令文渐宰牛三年。
第一年,文渐目中有全牛,刀卷刃十七把。第二年,目无全牛,只见骨骼筋肉,刀刃稍损。第三年某日,解牛至半,忽觉牛非牛,刀非刀,己身亦非己——但见经络如江河,关节似山岳,刀刃游走其间,如舟行水上。及牛解毕,刀锋竟比新磨更亮。
丁三刀抚其背:“汝知味否?”文渐怔忡,老庖目现悲悯:“天下学问,皆是解牛。经史子集,无非筋肉骨。众生痴迷滋味,不知真味在刀锋过处——此谓‘不器’第四境,心在道中。庄周闻之,当再写养生主。”
第五卷内外师
四年间,文渐形貌渐改。目如深潭映星,手有薄茧似刃。尝于暴雨中登山采药,见断虹饮涧,忽悟“朝暮风雨”四字,非谓苦辛,实指光阴造化皆为师;见涧边兰草,虽被冲刷而馨香愈烈,方懂“盛德育子”不在言传。
然心中常有一惑:诸师所授,皆向外求。诗中“内师母贤”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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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腊月,得家书。母字迹颤抖:“吾病,思儿蒸饼。”文渐泣告山长。明夷先生不语,予一锦囊:“至家方可开。”
昼夜兼程归栖川。入存朴堂,药气扑鼻。沈氏卧榻,发尽白,然目清明如昔。见儿归,笑指灶间:“面粉在瓮,去蒸三饼来。”
文渐和面、发酵、起火。第一饼,心急火旺,外焦内生。第二饼,火候得中,然形散。至第三饼,忽忆书院种种:松之挺、水之变、铁之炼、解牛之游……手下不自觉,揉面如抚琴,擀皮如展卷,上笼如对弈。蒸汽氤氲中,见面团渐膨,如生命舒张。
饼成,捧奉母前。沈氏掰饼,内里千层如书页,气香醇厚。食尽,拭手道:“此饼方得‘渐磨薰蒸’真意。”
夜深人静,母唤至榻前,自枕下取一木匣。开之,非金银,乃一叠泛黄纸稿,题《内德录》。文渐展读,但见所记皆琐事:某年某月,邻人窃柴,置新柴于其门暗还;某日某时,货郎失囊,追三里奉还;乃至檐下燕子年年来巢,必留窗隙……
“汝父著《格物初窥》,然其学问根基,实在此匣。”沈氏气息微促,“格物在格心,心不正,物不可格。昔孟母三迁,非择邻,择心之所染也。吾所贤者,不过守心如一——此即‘内师’。”
文渐大震,忽明“内师母贤”之重。跪地泪涌,母抚其首:“且开先生锦囊。”
囊中一纸,八字:“内师已得,可交良士。”
第六卷良士传
次年春,文渐携母入书院奉养。明夷先生指山道:“今可出外交游。然所谓‘良士’,不必觅于名山,当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