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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卧于古槐虬枝,观月升星沉。至元祐六年上巳,忽见月中有千莲绽放,莲心迸露,落地成琼浆。醒而狂奔至西湖,见残荷尽作白莲,香闻十里。遂采莲实、汲雪水,依东坡法,佐以新悟“五风火候法”:春风火取其生,夏风火取其长,秋风火取其敛,冬风火取其藏,四季交泰之风火取其化。凡九转九歇,得墨九笏,自题“烟霞供养”。
墨成之日,东坡已贬惠州。少年携墨南行,至大庾岭得噩耗,先生已殁于常州。悲恸呕血,血染墨笏,遂自号“烟霞道人”,遁入沂山,不复出世。
苏澈听至此处,已泪湿青衫。翁自怀中取油布包,层层展开,乃泛黄笺纸,上书《制墨九诀》,末题“付田生永宝之”,署名苏轼。字迹淋漓,犹带惠州瘴雾之气。
“先生逝前,仍念墨诀未全,”翁抚笺喟叹,“在下隐居一甲子,每岁冬至开玉池,取雪化水,以莲实、冰片、麝香、金箔,合心血一盏,制新墨半笏,续入原笏。至今六十载,方悟先生所谓‘与光阴对谈’——非是制墨,乃是以身为鼎,煮光阴为墨魂。”
四、千莲飞琼
二月二,龙抬头。沂水解冻,春气萌动。翁谓苏澈:“墨魄将成,尚缺最后一道精气。须待惊蛰雷动,取初雷余韵入墨,方可灵动不滞。然雷火暴烈,需以千莲琼色为引,化暴为淳。明日随我采莲。”
苏澈愕然:“寒冬腊月,何处寻莲?”
次日昧爽,翁负赤葫,引苏澈登卧槐岗。时残雪未消,漫山皆白。翁解葫芦置于槐下,自怀中出玉刀,划左手中指,血滴葫口。复以右手指天,口中念念有词。忽而东风骤起,绕槐三匝,葫身翼纹大张,竟离地三尺,嗡然作响。
但见葫口喷薄白气,蒸腾如云。云中幻化无数莲影,初如青钱,渐次舒展,顷刻间,漫山遍野现出千朵白莲,皆由冰雪凝成,莲心含金蕊,日光照耀,幻为七彩琼光。最奇者,莲花无枝无叶,直接雪地,随山势起伏,恍若瑶池移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雪魄墨魂》(第2/2页)
阿椿与乡童潜踪窥看,俱瞠目结舌。有王姓塾师闻讯赶来,见此异景,伏地高呼:“此乃太华莲境!昔李青莲诗云‘千莲飞琼色’,原非虚喻!”
翁探手采最近一朵雪莲,莲入手即化,掌中唯余一滴玉露,清透不可方物。苏澈效法采之,触及雪莲瞬间,忽闻莲中有清歌,依稀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声细如缕,荡人心魄。千童皆采,每朵莲皆化清露,汇聚翁手中玉瓶。
日昃,莲影渐淡。翁倾玉露入葫,葫腹顿作青碧色,透明如琉璃。可见内中墨汁翻涌,如云海吞吐。忽有墨香溢出,非兰非麝,似将千古文章、万里河山、四季更迭、人世悲欢,尽炼作一缕幽芳。山间鸟兽皆驻足,乡人如饮醇醪,陶然欲醉。
是夜,翁闭户制墨。令苏澈守门外,闻任何声响不得入。子时,雷声隐隐自东南来。翁开窗,持葫接天风。忽电光裂空,一紫雷直劈葫身!葫竟不碎,反将雷电吸入,葫中墨汁沸腾如鼎沸,五色光华透壁而出,映得茅屋恍如水晶宫。
俄而光华内敛,万籁俱寂。翁启门出,面如金纸,掌中托一新墨,形如卧蚕,色如深夜,然细看其中,有星河隐现,莲影沉浮。苏澈欲捧接,翁摇首:“未固。需以人身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午时对墨诵东坡诗文一篇,令墨魂识故主气息。”
遂将墨交苏澈,嘱贴身置于心口。苏澈顿觉一股温流透膻中,直贯四肢百骸,数日奔波劳顿一扫而空。
五、墨舟渡厄
谷雨方过,有御史台快马至沂水。缘京城近日流传“沂山现千莲瑶色,疑有祥瑞”,更有谗臣密奏“此乃前朝余孽烟霞道人,以妖术蛊惑乡民”。钦差姓贾,性苛酷,携甲士三百,围田翁草庐。
贾御史踞坐堂中,命搜检。军士破内室,见制墨器具,指为“妖器”。见玉池雪莲,叱为“蛊物”。及见东坡手泽,如获至宝:“果是苏党余孽!苏轼谤讪先朝,其手迹皆属禁物。妖道私藏,罪加一等!”
翁始终默然。及甲士欲毁墨具,忽开口:“器具无罪。在下愿以秘宝献大人,换此室周全。”
贾御史眯目:“何宝?”
翁解腰间赤葫。御史嗤之:“破葫芦耳。”
翁拔塞,倾少许墨汁于掌心,就壁题诗。墨过处,字迹竟凸起纸面三分,观之如精雕,抚之如软玉。日光斜照,每个笔画中俱有莲影摇曳,字字生辉。题毕,满室异香,甲士皆神迷。
诗云:
“曾卧槐阴嚼月华,醒来天地即吾家。
捣霜三万六千杵,炼作青山一缕霞。
岂向麟阁求姓字,但留鸿爪印烟沙。
今朝解却葫芦缚,好趁东风放海槎。”
贾御史贪心大炽:“此墨制法,一并献上!”
翁忽大笑,声震屋瓦:“制法在此——”掷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