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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照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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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因为父亲不能去。”崔玠叩首,“幽州十万军民,系于父亲一身。儿若不去,司马氏便有借口发兵幽州。届时战火一起,生灵涂炭。儿一人的性命,换幽州三年太平,值得。”
    “三年?”崔琰惨笑,“你以为司马家得了质子,就会给幽州三年时间?”
    “至少能给父亲筹措的时间。”崔玠又拜,“父亲,儿今年十六,不是孩童了。”
    崔琰伸手想扶,指尖将触到儿子肩膀时,又生生顿住。他想起昨夜谢蕴的话:“文渊,我有一计,然需弃子。”
    “何子?”
    “令郎。”
    那一刻,他几乎要拔剑。可谢蕴随后展开的洛阳城防图,图上朱笔勾出的三条密道,让他不得不压下滔天怒火。
    “司马昭将今上囚于蓬莱别苑,此处守卫最严,却有致命破绽。”谢蕴手指点向图中太液池,“池底有前汉所修暗渠,直通宫外。知道此密者,当世不过三人。其一是我谢氏先祖,曾参与修缮;其二是已故将作大匠;其三……”
    “是谁?”
    “是贵妃的父亲,我的恩师。”谢蕴声音发苦,“他上月‘暴病而亡’,临终前将此事告知贵妃。贵妃这才有机会传出密诏。”
    崔玠见父亲久不言语,又叩首:“儿自幼读圣贤书,知‘虽千万人吾往矣’。今社稷危难,正是我辈……”
    “你不怕死?”崔琰突然问。
    “怕。”少年坦诚得令人心碎,“可父亲教过,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崔琰仰天长叹。雪花落进他眼中,化作水渍。他终于扶起儿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放入崔玠掌心。
    玉是血玉,雕作蟠虺之形,触手生温。
    “这是你母亲的嫁妆。”崔琰声音哽咽,“她临终时说,待你成年,便交与你。今日……便当是提前给了。”
    崔玠握紧玉珏,泪珠终于滚落:“父亲保重。”
    “记住,”崔琰按住儿子肩膀,一字一顿,“玉在,人在。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第二章·赴洛
    正月十五,上元节。
    洛阳城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两侧挂满各色花灯。可往来的士女脸上并无喜色,反而人人眼神飘忽,偶有金吾卫铁靴踏过,便惊起一片低首疾行。
    崔玠的马车在暮色中驶入城门。他撩开车帘,见城楼暗处人影幢幢,弓弩反着寒光。
    “公子,到了。”车夫低语。
    眼前是质子府——实则是座精致囚笼。高墙足有三丈,墙上插满铁蒺藜。门前石狮狰狞,门内隐约可见甲士列队。
    崔玠下车时,故意踉跄一步,怀中掉出个锦囊。守门校尉抬脚要踩,却见锦囊中滚出几颗金珠,在雪地里明晃晃的。
    “军爷恕罪。”崔玠慌忙去拾,指尖拂过校尉靴面,一粒金珠悄然滚入对方靴筒。
    校尉脸色稍霁:“进去吧,酉时闭门,不得外出。”
    是夜,崔玠独坐西厢。窗外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应是司马府在宴客。他自枕中取出那枚血玉珏,就着烛光细看。
    玉内天然纹理,竟隐约成字。他蘸了茶水在桌上临摹,渐渐拼出一句话:
    “太液池底,寅时三刻,石鲸左目。”
    子时,更鼓响过。崔玠吹灭烛火,和衣而卧。怀中玉珏突然微微发烫——这是谢蕴交代过的暗号,说明池边已有接应。
    他悄然起身,推开后窗。院中积雪盈尺,守夜卫卒正围在廊下烤火。崔玠屏息,自窗缝中弹出一粒石子,打在远处梅树上。
    “谁?”卫卒警觉。
    趁他们去查探的间隙,崔玠如猫般翻出,隐入暗影。他记得白日观察的路线:经东跨院废井,可通后巷;巷尾有狗洞,外接排水沟,直通皇城西墙。
    雪,还在下。
    第三章·池底
    寅时初,崔玠趴在太液池边的假山洞中,浑身湿透。为避巡逻卫队,他不得已泅过一段结冰的渠水,此刻四肢已冻得麻木。
    池面冰封如镜,倒映着蓬莱别苑的灯火。那栋三层阁楼戒备森严,每层都有持弩甲士巡守。
    “石鲸……”崔玠借着雪光搜寻。池畔果然有尊汉代石鲸,长三丈余,因年代久远,已半沉入土。他爬到鲸首位置,摸索左目。
    鲸目是块凸起的圆石,他试着左右旋转,不动;用力按压,仍不动。时辰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梆子声——寅时二刻了。
    崔玠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前汉机巧,多以阴阳为枢”。他试着同时按住左右双目,仍无效。绝望之际,他无意中将血玉珏贴在鲸目上。
    “咔哒。”
    极轻的一声,鲸口竟缓缓张开,露出仅容一人的洞口,内有石阶向下。崔玠不及细想,闪身而入。鲸口在他身后闭合,最后一缕雪光消失。
    石阶深不见底。他摸出怀中火折子,吹亮,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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