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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诏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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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洛阳贱民聚居处,巷道如迷宫,污水横流,却是此刻最安全的所在。他们在一间棺材铺地下,见到了守在此处三年的暗桩——一个脸上带烫疤的老哑奴。
    哑奴不会说话,但识字。裴琰在地上以炭书写:“出城,急。”
    哑奴凝视片刻,摇头,以炭在“出城”旁画了三个圈,又在“急”上打叉。
    “他的意思是,三门已闭,北军正在搜捕,此时出城是送死。”沈峥低声道。
    裴琰沉默。他在狭小地窖中踱步,指尖摩挲怀中血诏。陛下以命换来的时机,难道要困死在此?
    忽然,哑奴扯了扯他衣袖,指向墙角一堆寿材。最旧的一口柏木棺,棺底有暗格,格中藏着一套内官服饰、一枚出入宫禁的腰牌,以及……半枚青铜虎符。
    与沈峥带来的那半枚,断裂纹路完全吻合。
    “这是……”沈峥惊骇。
    哑奴以炭疾书:“霍大将军死前,遣人送至此。他说若见宫城火起,则将此物交予寻来之人。”
    裴琰拿起虎符。霍峻,三朝老将,掌管北军二十载。去岁他突然上表请辞兵权,陛下不准;三月后,他暴卒家中,太医令说是“卒中”,但裴琰看过尸格——霍峻颈后有针孔大小的黑点。
    原来他早知必死,提前将调兵虎符一剖为二,一半交予心腹,另一半藏在此处。只有两半合一,才能号令北军五校。
    但张让手中的那一半……
    “是仿造的。”裴琰忽然道,“霍大将军掌管虎符多年,必知其中机关。真符有暗榫,仿造者不知,故韩奎见符时生疑,拒不从命,才招杀身之祸。”
    “可韩奎已死,北军现在听张让的假符调遣——”
    “不。”裴琰将两半虎符对合,“咔哒”轻响,裂缝消失,符身浮现出隐隐的流光纹路,那是特殊合金在完整时才显现的龙鳞纹。“虎符重圆,真命乃现。霍大将军留下的不止是兵符,更是揭穿伪符的证据。”
    他转向哑奴:“你可能联络上北军中仍忠于霍大将军的旧部?”
    哑奴却摇头,写下四字:“旧部皆死。”
    沈峥倒抽冷气。霍峻麾下四大校尉,韩奎已死,另外三人呢?
    哑奴继续写:“去岁霍将军死后,一月内,卢、郑、王三位校尉相继‘暴卒’。今五校尉皆张让党羽。”
    路似乎断了。
    但裴琰忽然笑了。他摩挲虎符,轻声道:“沈郎将,你可知用兵之道,最上乘者为何?”
    “末将不知。”
    “最上乘者,以敌为兵。”裴琰眼中闪过寒光,“张让以为杀尽霍氏旧部,便可掌控北军。但他忘了,北军五校三千将士,不是木偶。他们中多少人,父兄曾随霍大将军征战羌胡?多少人,受过霍大将军活命之恩?”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杏黄绢——陛下以血所书的明诏,在烛光下展开。
    雄臣驰鹜,义夫赴节。
    释位挥戈,言谋王室。
    “陛下这八字,本就不是写给诸侯看的。”裴琰一字一句,“是写给天下每一个心中尚有‘忠义’二字的人。张让可杀校尉,可换将领,但他杀不尽三千北军将士血脉里流淌的忠义。”
    “中丞要……策反北军?”
    “不是策反。”裴琰将虎符与血诏并置于案,“是让他们看见,何为真,何为伪;何为忠,何为奸。”
    他吩咐哑奴取来纸笔,伏案疾书。不是写讨贼檄文,而是列出一份名单:北军五校所有屯长以上军官,共八十七人,每个人的姓名、籍贯、何时入伍、有何战功、家中还有何人。
    沈峥越看越惊。这份名单详实得可怕,连某校尉的妻舅在何处为官、某军吏的老母患病需何种药材都注明。
    “中丞如何得知这些?”
    “因为我是御史中丞。”裴琰笔下不停,“监察百官是我的职责。北军五校每一位军官的履历、家世、人际关系,御史台都有存档。陛下三年前就命我暗中整理,当时我不解其意,今日方知……陛下早已在为最坏的局面做准备。”
    名单写完,他将其与血诏抄本、虎符真伪鉴别之法,分成三份。
    “这三份东西,必须在天亮前,送到三个人手中。”裴琰看向沈峥与哑奴,“一个是北军中军司马赵衍,他是韩奎的结义兄弟,韩奎死,他最恨张让;一个是左校尉麾下军丞陈平,他父亲当年随霍大将军战死沙场,霍大将军抚养他成人;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写下第三个名字:“长水校尉胡轸。”
    “胡轸?”沈峥失声,“他是张让外甥!”
    “正是。”裴琰眼神深邃,“胡轸生母早亡,是姨娘张氏养大,故认张让为舅。但鲜有人知,他生母实是被张让逼死。此事秘辛,是霍大将军临终前派人送来的。”
    离间计。
    沈峥背脊发凉。陛下、霍大将军、裴中丞……这些在朝堂上看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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