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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还石函,依旧沉入剑池深处:“此事当如是沉埋。然今日在场诸人,皆需立誓永秘。”
朝阳初升时,众人散尽。岳、贾携青奴登车返山,但见虎丘塔影倒悬剑池,恍如昨夜一梦。秦娘子驾车,忽轻笑:“二公可知,那八卦纸鸢实是奴家所放?”贾放愕然:“汝是何人?”秦娘子回眸:“奴家姓秦,名良玉,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之妻。受张阁老密托,护二公周全。”言罢扬鞭,马蹄踏碎晨露。
八、余韵
二月初四午后,寒山别业恢复如常。岳翁与贾放对坐塘边,弈昨日残局。青奴忽问:“木雁之辩,究竟何意?”岳翁落子:“《庄子·山木篇》云: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弟子问庄子:‘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
贾放接口:“嘉靖朝诸臣,严嵩以‘材’显而遗臭,海瑞以‘不材’直而流芳。然多数人处材与不材间,随波沉浮。先帝留此玉璧,乃悟帝王术之要:用材者当知其弊,容不材者当惜其真。然此中分寸,千古难题。”
弈至第一百二十四手,岳翁忽推枰:“和局。”贾放大笑:“连和八局,天意乎?”此时东风渐起,塘边柳线舒黄金。青奴取来昨日那只八卦纸鸢,二老一童同至山坡。
纸鸢乘风而起,越飞越高,终化碧空一点。岳翁忽道:“今日可闻《广陵散》否?”贾放盘膝而坐,焦尾琴横膝上。此次不奏《流水》,不弹《高山》,指尖流出古调,清峻奇崛,有戈矛杀伐之气。弹至激烈处,七弦俱震,昨夜藏剑之琴腹竟有共鸣,如钟磬相和。
曲终,贾放按弦长叹:“嵇康临刑,索琴弹此,叹‘《广陵散》于今绝矣!’然今夜吾方知,曲未绝,只在知音耳。”岳翁颔首,自袖中取出那支紫竹箫,接续末段旋律。琴箫合鸣,声闻数里,山鸟皆惊。
九、暮筵
暮色四合时,东轩已设小宴。菜仅四道:清蒸白鱼、油焖春笋、荠菜豆腐、莼羹。酒却是贾放携来三十年梨花白,启坛香溢满庭。
三巡过后,贾放面染酡红,忽道:“怀瑾兄,昨夜虎丘之事,青奴这孩子……”岳翁摆手:“此子非凡器。去岁除夕,吾于雪地拾之,怀中除长命缕,另有一玉玦,刻‘丙午缘’三字。今岁种种,岂非天定?”
青奴闻言,自颈间取出玉玦。月光下细观,玦身隐现血丝纹,竟与岳翁那面钦天监牙牌质地相同。贾放取玦对灯,玦心透光处,有极细微文字,以水晶镜观之,竟是:“木雁匣开日,童子解连环。”
“原来如此!”贾放拍案,“先父曾言,木雁匣另有隐秘机关,需童子纯阳之手方能开启。昨夜若真开匣,恐非玉璧那般简单。”岳翁沉思片刻:“张居正遣海瑞来,或早知内情。不令我辈开匣,实是保全。”
此时,秦娘子自外入,携一食盒。启之,内有三色细点:枣泥山药糕、玫瑰酥、鹅油卷。另有一函:“张太岳拜上:虎丘之事已了,冯保禁足三月。二公高风,没齿不忘。今上密谕,木雁案永封。然恐有余孽,特遣秦将军护送至秋。附点心三道,昔年徐阶致仕,先帝所赐御膳房方,聊表芹献。”
岳翁阅毕,付之一炬。贾放则取鹅油卷与青奴:“徐华亭(徐阶)致仕归松江,携此方传于乡里。一卷之微,可见嘉靖朝四十年风云。”青奴食之,果酥香异常,然其中滋味,已非童子所能尽知。
十、仙缘
宴罢月明,二老携青奴登后山小亭。此亭名“听松”,可瞰苏州万家灯火。贾放取琴欲抚,岳翁忽指东北方:“子游见否?阊门方向红光隐现。”但见百里外夜空微赤,似有火起。
秦娘子按剑:“是拙政园方向。冯保在苏州有别业。”话音未落,一骑飞至,骑士呈上蜡丸。岳翁剖之,素笺小字:“冯保别业失火,藏书房尽焚。木雁案相关文书,疑似在其中。东厂报曰天火,然有邻里见黑衣人出入。张。”
贾放苦笑:“好个张太岳,斩草除根。”岳翁却仰观星象:“非也。今夜翼轸分野有流星,其光赤,主火厄。天意乎?人力乎?”正说间,青奴忽呼:“风筝!”
但见云破月出,一只巨大纸鸢飘摇夜空,形如凤凰,尾曳十丈余,通体荧然,似涂磷粉。鸢上竟有人影绰约,袍袖当风。秦娘子目力极佳,骇道:“是白日那傩面人!”凤凰纸鸢渐飞渐近,忽撒下花雨,细看皆是纸剪木雁,纷纷扬扬落满山坡。
一纸雁恰落亭中,背有朱砂字:“木雁已焚,仙舟可渡。三老一童,速离姑苏。寅时枫桥,有船候之。”署名处绘一葫芦。
岳翁色变:“是陶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