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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复圆,圆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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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樵黑了,瘦了,背上竹篓满是沾着夜露的草药。他将半边葫芦放在窑中央的平石上,文澜也将自己的那半并置。两片断葫在月光下静静相对,裂痕吻合,内壁的“缺”“圆”二字竟微微发光,似在呼吸。
    “我要走了。”云樵忽然说。
    文澜心头一跳:“去哪?”
    “跟着镇上的药材商队,走南闯北收药。”云樵目光越过窑洞口,投向黝黑山影,“在云镜镇,我永远只是‘马家不识字的那个’。但出了镇,我能辨百草,识矿脉,葫芦里的灵物也愿亲近我——这身本事,或许有用。”
    文澜急道:“我可以教伱识字!将来……”
    “将来你中举人,中进士,琼林宴上赋诗,那是你的路。”云樵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窑壁剥落的碎釉,扎在两人之间,“文澜,葫芦裂了,就拼不回去了。你的‘圆’在庙堂,我的‘缺’在江湖。”
    文澜张口,却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口中已是“之乎者也”,云樵却仍说着质朴的乡音;自己袖染墨香,云樵衣襟沾着草叶与泥土气息。葫灵依旧在午夜出现,但文澜见它们盘桓在诗稿上,想的是“此景可入诗”;云樵看它们流连在古物间,想的是“此物有何渊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缺复圆,圆复缺》(第2/2页)
    同一片月光,已照见两个世界。
    云樵起身,背起竹篓。走到窑洞口,他回头,月光在侧脸镀上银边:“葫芦你收好。若有一天,你在庙堂觉得‘圆’满了,或许会明白,圆满处正是缺的开始。”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还是小时候缺牙的模样,“而我这辈子大概会一直‘缺’着,但缺处,谁说没有圆的可能?”
    说罢,转身没入夜色。
    文澜独坐窑中,直到月西沉。他伸手去够那两半葫芦,指尖却僵在半空——月光下,那裂痕竟在缓慢生长,从瓷面蔓延到虚空,像一道透明的伤口,横亘在他与旧日之间。
    五、歧路
    此后十年,云镜镇渐行渐远。
    文澜乡试中举,会试联捷,殿试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离乡那日,全镇相送,鞭炮红屑铺了整条东街。他青衫换官服,回首望见自家笔墨铺匾额下,父亲偷偷以袖拭泪。怀中的半边葫芦沉甸甸的,像揣着半个故乡。
    京城繁华,如梦似幻。翰林院藏书浩如烟海,同侪皆一时俊彦。文澜以诗赋见长,又通书画,很快在文人雅集中崭露头角。他写“玉堂金马”的富丽,写“曲江宴饮”的风流,笔下花团锦簇,纸生云烟。那些诗句经达官传阅,竟有“贾翰林一字千金”美誉。
    只是深夜独对烛花时,他会取出半边葫芦。葫灵在京城极少现身,唯有一次,他受命为宫中修复一批前朝字画,在《千里江山图》残卷前,忽见点点莹光自画卷渗出,葫灵们抱着磨损的绢丝,以微光一点点填补剥落的青绿。那一刻,他恍惚回到云镜镇的旧阁楼。
    他逐渐学会在诗文中巧妙植入葫灵启示的“古意”。某次为太后寿辰撰青词,文中暗藏前朝祝祷文的韵律,太后闻之落泪,赏赉有加。圣上亦赞其“文有古风,非时流可比”。文澜官运由此亨通,不数年,迁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侍读东宫。
    他娶了座师之女,妻子婉约知书,为他红袖添香。宅邸赐下那日,他命人仿云镜镇老宅格局修葺后院,种梅树,凿小池,池边置青石井栏。竣工当夜,他独立院中,怀揣半边葫芦,等到三更,却无一葫灵现身。京城月色,到底与故乡不同。
    而云樵的十年,写在风尘与山野之间。
    他随商队南下滇缅,北上关外,西入巴蜀,东临沧海。起初只是辨识药材,后因能感应古物“气韵”,被古玩商奉为座上宾。他不用“望闻问切”那套,只将半边葫芦贴于器物,闭目静感,便知真伪年代。江湖赠号“葫芦马”,名头日盛。
    但他始终是独行客。见过徽州祠堂百年楠木柱上,葫灵抱柱而眠,吐纳间木纹流转如活;见过敦煌残窟剥落壁画前,葫灵以莹光勾描飞天衣带,刹那风华重现;见过蜀道悬棺旁,葫灵坐在千年棺木上,对月吟哦无人能懂的古调。
    他将所见记在心里,偶尔在客栈油灯下,以炭条画在随手撕下的账页背面。画技拙朴,神韵却透纸而出。有次在洛阳,某位致仕的翰林见到他的画页,大惊,问师承何人。云樵摇头不语。老翰林叹道:“此非人力可及,近道矣。”
    云樵只是笑。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缺”的人,借了葫灵的眼,看见这世间“圆”满之外的风景。
    某年深秋,他在终南山寻访一味“石中乳”,误入荒谷。谷中有废弃道观,观后断崖下,横着一座崩塌的古窑。窑砖长满苔藓,但砖缝间,隐约可见琉璃釉彩——与云镜镇那口破窑,同出一源。
    那夜,他在窑前生起篝火。怀中葫芦忽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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