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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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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姒闭目长叹。
    卫青盯着玉戈,一字一句:“你究竟是何物?”
    红光波动,声音依旧冰冷:“我?我只是真相。玉石本无言,人心赋予声。你们问我是什么,不如问问自己——为何历代帝王,总要以玉戈为礼器?为何要以无害之兵,象征兵权?因为你们既要彰显武力,又惧武力反噬;既要争权夺位,又要粉饰太平。所谓‘止戈为武’,不过自欺欺人。我见证过太多:周武王以玉戈祭天,转身伐纣;秦始皇铸玉戈镇四方,身死国裂;如今刘彻……嘿嘿。”
    它顿了顿,声调中竟有讥诮:“玉戈从来不是礼器,而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持戈者的欲望与恐惧。”
    六、抉择
    三日后,刘彻苏醒,对昏厥之事记忆模糊。李少君以“炼丹出岔”搪塞,被贬为庶人,逐出长安。玉戈被封入铁匣,藏于少府密室。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卫青请巫姒南归,赠千金,巫姒拒而不受:“老身时日无多,千金何用?唯劝将军一句:玉戈之言,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天命幽微,人心更险。”
    她走后,陈平问卫青:“将军信那玉戈之说么?”
    卫青望未央宫方向,沉默良久:“我信刘长之怨,也信刘氏之劫。但我更信,事在人为。”
    “可刘陵那孩子……”
    “我不会让她送死。”卫青目光坚定,“玉戈说需刘氏血脉,未说定要活人。”
    陈平愕然。
    一月后,淮南传来消息:老淮南王刘长陵墓遭雷击,棺椁震出,遗体毁损。朝廷下旨重修陵墓,以王礼重葬。主持此事者,正是卫青。
    重修时,卫青命人将一只玉瓶置入棺中,瓶中所盛,乃刘陵三滴心血——这是巫姒离京前所授之法:“以血代命,可欺怨魂。然此法凶险,施术者折寿十年。”
    刘陵不知,施术者正是巫姒本人。老巫婆在归途马车上悄然长逝,面容安详,手中握着一枚褪色香囊——那是三十年前,一个年轻将军从乱军中救下她时,遗落的东西。
    七、戈殒
    元狩四年,春。
    卫青最后一次见到玉戈,是在霍去病出征匈奴的饯行宴上。彼时刘彻心血来潮,命人取出铁匣,示于众将:“此乃古礼玉戈,今日为骠骑将军壮行!”
    玉戈依旧,寒光流转。
    霍去病,年方二十一,英气逼人。他接过玉戈,忽然“咦”了一声。
    “陛下,此戈似乎在发烫。”
    刘彻笑道:“少年气盛,热血激荡罢了。”
    唯卫青心中一紧。他看见,戈身云纹深处,那暗红脉络又隐隐浮现。
    宴后,卫青追上霍去病:“此戈不祥,出征勿带。”
    霍去病大笑:“舅父何时信这些?纵是妖物,在我十万铁骑前,又能如何?”他拍拍腰间剑,“男儿功名,当自马上取,岂惧区区玉石?”
    卫青无言。他望着外甥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不信鬼神,只信手中刀剑。
    半年后,捷报传回:霍去病横扫漠北,封狼居胥。然凯旋途中,突发恶疾,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四。
    长安举哀。有传言说,霍去病临终前,怀中紧握一物,乃半截断裂玉戈——正是出征前刘彻所赐那柄。戈断处,有暗红斑迹,如血渗玉。
    刘彻闻讯,默然良久,下旨将残戈与霍去病同葬。又三日,少府呈报:密室铁匣中,玉戈不翼而飞,只余一堆玉粉。
    尾声
    三年后,刘彻再病,梦一披发王者,立榻前冷笑:“三年期至,吾来索命。”
    惊醒后,急召方士问策。方士言:“需一刘氏纯血,入陵守墓,镇魂三年。”
    刘彻环顾子孙,无人应声。唯废太子刘据之女,年方十岁,自愿请命。临行前,小帝女问刘彻:“皇祖父,陵中可怕么?”
    刘彻抚其发,无言以对。
    是夜,卫青登长安城楼,北望茂陵方向——那是刘彻为自己修建的陵墓,已动工十载。陈平立于身侧,低声道:“又一个三年。玉戈虽毁,诅咒未消。”
    卫青忽然问:“陈平,你信天命么?”
    “大将军信么?”
    “我信。”卫青缓缓道,“但我更信,人可择路而行。纵是命中劫数,亦有人愿以身为桥,渡他人过河。巫姒如此,刘陵如此,那孩子……亦如此。”
    “可这桥,要铺到何时?”
    “铺到无人再信‘天命’二字,铺到刘氏子孙明白——玉戈本无言,人心自生魔。”卫青转身,望向灯火阑珊的未央宫,“又或许,铺到有一位天子,敢将玉戈彻底打碎,不再以礼器之名,行苟且之事。”
    陈平苦笑:“那该是何等气魄?”
    卫青不答。他想起霍去病临行前的话:“男儿功名,当自马上取。”
    可这世间,有些东西,非刀剑可断,非热血可熔。比如贪念,比如恐惧,比如那代代相传的、以玉戈为饰的权力之重。
    寒风起,卫青咳嗽数声,掩唇的帕上,一抹暗红。他悄然收起,望向夜空。星汉灿烂,其中一颗,倏然划过天际,坠向北方。
    那是将星陨落,还是一个时代的叹息?
    无人知晓。
    唯未央宫中,年迈的帝王从噩梦中惊醒,厉声喝问:“玉戈呢?朕的玉戈呢?”
    侍从伏地战栗:“陛下,玉戈已毁……”
    “毁了?”刘彻怔怔重复,忽然大笑,笑出泪来,“好,毁了好!玉石本应碎,天命本应违!传旨,自今日起,罢黜所有方士,毁尽求仙祭坛!朕,不求长生了!”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
    而千里之外,淮南王陵深处,那柄本应镇魂的玉戈,早已化为齑粉。唯有一缕微光,从陵墓石缝中渗出,照亮壁上斑驳古字:
    “戈者,兵也。玉者,礼也。以玉饰戈,以礼饰兵。自欺欺人,莫此为甚。后世观之,当哂:愚哉,古人!”
    那光渐渐暗去,最终归于黑暗。
    真正的黑暗,从来不在陵墓深处,而在那些执戈者,从来不敢直视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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